隔壁传来他的声音。

"让你少吃凉的你不听，以后你的饮食我让知秋盯着。"

苏念撒娇："嫂子做的饭太清淡了，我不爱吃嘛。"

过了几分钟，傅景川又推门进来了。

"明天开始，苏念的饭菜重新调整，她肠胃不好，你多花点心思。"

我点头。

"还有，阳台上你那些花盆搬走，苏念花粉过敏。"

那些花我养了两年。最角落那盆茉莉，是我刚嫁过来时种的。

三年了，年年开花。

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。

傅景川站在门口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。

我低着头，没有表情。

他忽然烦躁地开口了："你就不能说点什么？"

"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我晚回家十分钟你都要查我岗，现在我把人带回家住你都不吭声。"
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恼怒：

"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你老公？"

隔壁苏念的声音又飘过来了，音量刻意抬高：

"景川哥，嫂子是不是不喜欢我住这儿啊？要不我还是搬走吧，我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。"

傅景川立刻走了出去。

他压低声音安抚她。

"我当初就不该娶她。你留下来，哪儿都别去。"

我站起来，走进浴室洗手。

镜子里我的影像闪了一下，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。

我从书房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。

里面是离婚协议书，三天前我就签好了。

财产那一栏，一个字都没填。全部留给他。

我把信封放在书桌正中央，用他送我的第一本书压住。

那本书叫《小王子》。扉页上他写着。"送给我唯一的玫瑰。"

十点五十分。

我走到阳台，蹲下来看那些花。

茉莉在最角落，三年了，开过无数次花。

我伸手碰了碰花瓣，指尖穿过去了。

我的手，已经开始拿不住实体的东西了。

十一点。

我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把这个家一点一点看过去。

茶几底下有一道划痕。

搬家那天傅景川搬电视柜磕的，我心疼得不行，蹲在那擦了半天。

他笑着把我拉起来说："比起你，这些东西算什么。"

那时候他说话还是算数的。

我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最后一张合照。

半年前公司年会，我穿红裙子，他揽着我的腰，两个人都在笑。

那张照片拍完第三天，苏念就回国了。

从那张照片到现在，中间隔了三个月地狱。

苏念光着脚从楼上下来，开冰箱拿酸奶。

看到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，她顿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"嫂子这么晚不睡？坐在黑乎乎的屋子里，跟鬼一样。"

她咬着吸管，歪着头打量我。

忽然开口："嫂子，你知不知道，景川哥当年为什么跟我分手？"

她没等我回答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"他妈嫌我家穷。"

她笑了一声。

"他娶你，不过是因为你爸能帮他升主任。"

她吸了一口酸奶，语气轻飘飘的："所以你也别觉得自己多特别。"

我看着她，她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很精致，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。

难怪傅景川当年喜欢她。

楼梯转角响了一声轻微的动静。

傅景川站在那里。

苏念转身看到他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发抖，小跑过去。

"景川哥，我睡不着，好害怕。"

傅景川拍了拍她的背。

苏念踮起脚尖，当着我的面，在他嘴角印了一下。

傅景川的身体僵住了。

他没有推开，他的目光越过苏念的肩膀，看向我。

三个月前的叶知秋会的。

三个月前的我会哭着扇苏念一巴掌，会揪着他的衣领问他是不是不要我了。

我站起来，对他们微点了下头。

"那我先回房了。你们早点休息。"

回到卧室，关上门。

镜子里的我已经半透明了。

手腕上那只银手镯正在一点一点下滑，它快挂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