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医院。

昨晚那句“手术失败的真相”，一直萦绕在心头。

刚到科室门口，一个年轻医生横着胳膊拦在我面前。

“先挂号，到你了才能进。”

“我以前在这上班，来拿些东西。”

对方狐疑地打量着我。

“黄牛是吧，别套近乎，整个科室谁不知道江主任和妙妙姐是最佳拍档，俩人在一个办公室就没分开过。”

刚好有病人推门出来。

两个白大褂的身影清晰可见。

越过进进出出的病人，我一眼看见桌上那抹刺眼的粉红相框。

是许妙挽着江聿舟的合影。

记得女儿出生那阵，我买了胡桃木的相框，想摆一张全家福在科室。

当时他翻着病例头也没抬地说，医院是工作场合，放私人照片不合适。

可是许妙就能放。

也许不合适的，从来都不是照片。

“你怎么追到这儿了，我不是说有手术，你至于专门来监视吗？”

江聿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

“我只是想拿份东西，关于可可的......”

他不耐烦地打断。

“可可已经去世了，她的身体不在医院，灵魂更不在，和你的回忆更不在。”

这是可可头七那晚我伤心过度说的话，此刻被他毫不在意地拿来嘲讽。

“我知道你吃醋我和妙妙一起手术，但我和她是师徒，是共进退的搭档，难道你心里就只有男女那点脏事？”

其他人渐渐围上来。

“就是她，之前做手术把自己女儿做死了。”

“天呐，这种人不吊销执照留着害别人吗？”

“听说隔三岔五就来医院闹，我都有点同情她老公了。”

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泪水在眼眶打转。

许妙假惺惺地出来赶人。

“师母救女儿心切，这才高估了自己的技术，你们这样说她哪儿还有脸活下去？”

“她已经得到教训，大家就少说一句，散了吧。”

江聿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。

“谢谢你，好搭档。”

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刚想挤到窗边透口气，许妙突然尖叫。

“她又想跳楼，快！保安，拦住她。”

一阵骚动后，两个穿制服的壮汉冲进来，一个拧着我的胳膊用力向后拽，另一个用膝盖死死顶我的腿。

拼命反抗的我骤然失去重心，头狠狠磕在桌角，顿时血流如注。

半米之外，江聿舟大步冲到许妙身边，把她护在身后。

他们看向我的眼里全是惊恐。

下意识挣扎中，几个硕大的字跳进我的视线里。

《基于免疫力解码的肺结节演变与诊疗》。

第一行项目负责人处，清清楚楚写着江聿舟。

课题组成员，许妙。

已经埋葬的心彷佛又被挖出来凌迟了一遍。

这是我和江聿舟共同研发的课题。

光是数据搜集就花了三年，更别说那些罕见的案例分析。

之前他说还不成熟，要放着慢慢润色。

没想到转过头就去申请了国自然，连署名都不带我。

当年我们久婚不孕，面对周围人的催生，他曾宽慰我说课题研究也是我们的结晶。

它饱含着我们硕博九年的心血，饱含着手术台上每一次宝贵的临床经验，饱含着无数个病人的新生。

它会逐渐成熟，记入数据库，永恒存在。

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造出来的。温梨，我有你就很知足了。”

江聿舟说这话时，郑重地像在发誓。

没想到如今，孩子没了，他说的永恒也没了。

我压下喉咙间的那股腥甜，艰难张口。

“江聿舟，你答应过我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