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北临报到前两天，姜遥遥办了升学宴。

酒店门口摆满她的照片。

唯一有我的合照里，我站在最边缘。摆台时，妈妈裁掉了我的半张脸。

“这样构图好，突出遥遥。”

我在门口收了一下午礼金，宴席没有我的座位。

合照时，妈妈又把手机递给我。

镜头里，爸爸妈妈坐在前排，姜屿和周聿站在姜遥遥两边。

他们站得很近，像一张不需要我的全家福。

回家后，我发现储物间被翻过。

车票不见了。

证件复印件和项目原稿的文件袋也空了。

地上掉着一张被踩皱的草图。

那是“低成本社区降温站”的入口导流板。

右下角原本写着我的名字，如今被黑色记号笔涂掉。

“在找这个吗？”

姜遥遥站在门口，手里晃着一个蓝色硬壳封套。

那是北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
封面已经被剪开。

一半垫在她的新行李箱底部，另一半被裁成行李牌。

印着我名字的那一块，正挂在她的粉色箱子上。

“妈妈说这个壳挺硬，扔了可惜。”

她把行李牌摘下来。

“姐姐不会生气吧？”

剪口很整齐。

周聿从她身后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剪刀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是你剪的？”

“只是外壳。”

“谁把通知书交给你的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，我正在学校签奖学金材料，手机静音。快递员拨打了申请表上的备用号码。

那个号码属于周聿。

他替我签收，却没有交给我。

“你早就知道我被北临录取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周聿放下剪刀。

“你去北临，遥遥怎么办？”

“她已经成年了。”

“她从小依赖你。你可以留在江城，明年想去哪，我陪你重新考。”

“志愿、通知书、奖学金，你们拿走时问过我吗？”

姜遥遥小声说：“大家也是担心你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她瞬间红了眼。

周聿脸色也冷下来。

“别把气撒在遥遥身上。”

我忽然问：“我快晕倒那天，你为什么还是把酸梅汤给了她？”

他怔住。

“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你回答我。”

周聿沉默许久。

“因为遥遥喊得急。”

“我以为你能撑。”

那句话落下来，我忽然想起储物间那台坏风扇。

它每次停转前，也会挣扎着响很久。

原来他不是没看见我热。

他只是认定，我不会先倒下。

所以水可以先给姜遥遥，房间可以先给她，钱可以先给她。

连我的人生，也可以先拿去垫她的行李箱。

我把通知书碎片捡起来。

周聿跟在身后：“等遥遥适应学校，我补偿你。今年冬天，我陪你去看雪。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回到储物间，我只收了衣服、身份证、证书和二手电脑。

抽屉里放着周聿送我的红绳。高二那年，他说降温站做成后，第一个装在我房间。

我把红绳留在原处。

凌晨四点二十分，江城还没亮。

我把坏风扇、家门钥匙和剪成两半的行李牌，整齐放在餐桌上。

门锁落下前，周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。

“姜柠，给遥遥倒杯水。”

我拖着行李箱走下台阶。

轮子碾过地砖接缝，一声一声，像终于有人替我回答了他。

桌上那杯温水没有人碰。

这一次，也不会再有人去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