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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来,床头有一碗红枣粥。
枣去了核,粥稠度刚好。
碗底压着一张便签。陶斯漫的字:
"渡寒,粥小火煮了四十分钟,记得让阿蘅趁热喝。"
我把便签翻过去扣在桌上,喝了半碗。
下午三点,沈渡寒在书房开视频会。
陶斯漫在客厅帮我整理待产包。
她做事确实细心——纱布按大小叠好,产褥垫数了四包,连吸管杯都试过弯折角度。
做到一半,她起身倒热水。
路过沙发时,视线落在我随手放在靠垫旁的手账上。
"阿蘅,这个好好看。是给宝宝写的吗?"
她翻开一页。
我从厨房端着果盘走出来时,看见手账摊在她膝盖上。
第一封信那页。
那天是妈妈去世一周年。我吐得起不来床,没能去墓地。
于是把想对妈妈说的话,全写给了孩子。
那是我跟妈妈最后的联结。
"不要看。"
陶斯漫抬头,笑意还没收。
我走过去拿。她条件反射站起来,膝盖顶翻了茶几上刚烧好的养生壶。
壶盖松的。
整壶热水浇在摊开的手账上。
墨迹在热水里洇开。
蓝色字迹变成深浅不一的水渍,B超照片卷边粘连,第十六周夹的枫叶碎成粉末。
我伸手去捞。
烫。手腕内侧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。
我咬着牙把手账从水里抱起来,水顺着书脊淌,滴在裙子上。
陶斯漫没有受伤。
但她蹲在地上哭得比我还凶。
"对不起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阿蘅你别生气......"
沈渡寒从书房冲出来。
看见满地的水、哭成一团的陶斯漫、还有我手里那本面目全非的手账。
他走向陶斯漫,弯腰扶住她肩膀。
"别哭了,起来说。怎么了?"
陶斯漫抽噎着解释。他听完点头,转头看我。
"她都哭成这样了,你也别再吓她。"
我的手腕烫得发麻,皮肤底下在跳。
他看了一眼。
"你那个不严重。等会儿冲冲冷水就行。"
不严重。
他没有走过来。
当晚沈渡寒出门给陶斯漫买胃药——她哭太久,胃又痉挛了。
家里终于安静了。
我把手账铺在卫生间的干毛巾上,用最低温的吹风机一页一页吹。
纸干了。
但字没了。
蓝色墨水在高温下彻底融进纤维里,变成一片片深浅不匀的青灰色底色。
好像那些字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我试着用棉签蘸清水擦。颜色越擦越淡,最后只剩纸面上隐约的凹痕——笔尖压过的痕迹还在,但一个字都认不出了。
B超照片更惨。热水泡过的相纸起了皱,药膜层剥离,画面变成一块块白斑。
孩子十二周时只有拇指大的轮廓,现在连那个轮廓都看不见了。
我蹲在浴室地上修了三个小时。
最后把三十二页纸按顺序叠好,放进密封袋。
袋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像一叠空白的信纸。
第一封写在妈妈忌日那天。没能去墓地,把想说的话全写给了孩子。
现在连这些字都没了。
像是又丢了妈妈一次。
沈渡寒买药回来,路过浴室看见我还蹲在地上。
"还在这儿弄?都说了我重新给你买一本,你还想怎样?"
重新买一本。
三十二周。三十二封凌晨三点的信。
他不知道第一封写了什么,因为他从没翻开看过。
晚上陶斯漫发来消息:"阿蘅,后天我想给你办一个小型babyshower,就请几个朋友,可以吗?"
我没有回复。
当晚,我把巴黎那边的接诊时间从三十四周改成了三十三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