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半，黄燕妮把未签字名单发进工作群。四十七名员工，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。她又补了一条通知：五点前未完成签字，视为主动放弃本年度绩效。下月排班、客户资源和季度评优，一并重新审核。刘姐拿着缴费通知走进办公室。“黄经理，我儿子的补习班今天截止。我的要求不高，绩效先给一半现金行不行？”黄燕妮头也没抬。“公司给所有人一个标准，怎么就你特殊？”“可这个券我用不上。”“用不上就转给亲戚。你要是觉得工作安排不合理，下个月可以少排几天班，在家慢慢想。”刘姐站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在确认书上签了字。门外的人也开始往前挪。有人要还房贷，有人等着交房租。哪怕券一文不值，也没人敢把下个月的工资一起赌进去。轮到我时，陈会计把确认书推过来。“就剩你了。”“我没收到现金，不能确认足额领取。”黄燕妮抱着手臂靠在门边。“你可以不签。后果群里已经写清楚了，别到时候又说公司针对你。”我看了一眼工作群。很好。威胁员工签字的要求，是她自己发出来的。我在名单上写下“拒绝确认”，将自己的满减券编号和文件页码全部拍了下来。黄燕妮冷笑一声。“当了几个月销冠，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。没有门店给你客户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我收起手机，没有解释。医院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。护士提醒我，母亲下一疗程的药已经备好，缴费后才能按时使用。母亲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要不这次少买几盒？我一天少吃一顿，也没什么。”“药不能减，钱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挂断电话，我打开医院缴费页面，将11842元全部刷进信用卡。支付成功的下一秒，待还金额跳了出来。我做销冠，不是为了在医院催缴时拿出一沓废券。公司吞掉的不只是绩效，是我妈下一疗程的药。晚上闭店后，我没有立刻离开。刘姐发来一句：“这些够不够？你别说是我给的。”刘姐把近一个月的报价记录转给我，另外几名销售也发来成交单。十五款参加满减的家电，有十三款在发券前一晚涨价，最高涨了一千六。刘姐问：“这些截图能证明什么？”“先证明涨价不是巧合。”我把截图按型号和时间排好，又翻出满减券细则。券面印着华晟家电的标志，右下角却有一行很小的字：本券由惠享家电商城发行并承担兑付。我扫了券后的二维码。页面显示，惠享商城成立三年，登记地址在城西一间写字楼，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叫郑伟东。这个名字我见过。上个月周春明来视察，黄燕妮曾指着随行的郑伟东介绍：“这是周总的小舅子，郑总。”所谓统一合作商，是周春明妻弟的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