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联系了中介，把市中心那套婚房挂了出去。

那套房子是我名下的。

首付虽然是叶知微说一人一半，但当时她公司周转不开。

最后她只出了五万，我出了七十五万。

名字写的是我的。

中介动作很快，下午就带着客户去看了房。

客户很满意，当场付了意向金。

我坐在酒店的大床上，看着银行卡里进账的定金，没有任何感觉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我们共同的朋友，赵琪打来的。

“阿澈，晚上出来吃饭啊。知微说大家聚聚，商量一下你们婚礼伴郎伴娘的事。”

婚礼伴郎伴娘。

这事一个月前就该定了。

叶知微一直拖，说她伴娘团忙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“别啊，知微说昨天惹你生气了，这顿算她赔罪。慕白也在，说要当面跟你道歉。”

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
“地址发我。”

餐厅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。

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

叶知微坐在主位上，旁边是林慕白。

两人正在看一本册子。

“这个暗银色的领带夹好看，配你的伴郎服绝了。”

叶知微指着册子上的一款请柬旁边的配饰说。

林慕白笑得很阳光。

“会不会太抢姐夫的风头啦？”

“他是主角，怎么抢得走。你戴暗银色显气质。”

包厢门关上的声音惊动了她们。

叶知微抬起头，看到我，不自然地把册子往中间推了推。

“你来了。坐这。”

她拍了拍她左边的空位。

右边是林慕白。

我没过去，拉开靠门的椅子坐下。

赵琪赶紧打圆场。

“阿澈坐那么远干嘛。来来，点菜了。”

林慕白站起来，端着一杯茶走到我面前。

“姐夫，昨天的事对不起。我今天已经从房子里搬出来了。”

“这是我给你赔罪的茶，你别生微姐的气了。”

他把茶杯递过来。

我没接。

“放那吧。”

他咬了咬嘴唇，眼底泛起一层水汽。

“姐夫，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？”

叶知微看不下去了。

“顾言澈，人家慕白今天跑了一天找房子，累得腿都酸了，你摆什么架子？”

“他找房子跟我有关系吗？”
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是你们要把房子腾出来的。”

“你！”

叶知微拍了一下桌子。

赵琪赶紧按住她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今天是来商量婚礼细节的。”

赵琪把那本请柬的册子递给我。

“阿澈，你看这个。知微说请柬要用这种带流苏的。”

我翻开册子。

那一页不是带流苏的，是极简的黑金风。

我定的一直是复古红。

“怎么变黑金了？”我问。

叶知微咳嗽了一声。

“慕白说现在流行极简黑金，复古红太土了。我就让他帮忙改了。”

“我的婚礼请柬，你让一个外人改？”

“他怎么是外人？他是我室友的表弟，也是我们的伴郎。”

叶知微理直气壮。

“再说了，改个颜色怎么了？你要是不喜欢，再改回来就是了。”

我看着册子上那些被勾画过的痕迹。

不止颜色，连字体、排版，全改了。

全都是林慕白喜欢的风格。

“婚纱照的选片也是他定的？”我问。

叶知微脸色僵了一下。

“你不是说那几套室内景拍得不够大气吗？慕白帮我挑了几张外景的，我觉得挺好。”

“他帮我挑？”

我气笑了。

“拍婚纱照的是我，选片的是他？”

林慕白赶紧解释。

“姐夫，我只是给微姐提了个建议，最后定板的还是她。”

“你懂什么叫边界感吗？”

我盯着林慕白的眼睛。

“别人的婚房你住，别人的对戒钱你买项链，别人的婚礼细节你来定。”

“你怎么不直接替我把这婚结了？”
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人都尴尬地看着我们。

林慕白捂着脸委屈地哽咽起来。

“姐夫，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......我只是想帮忙......”

叶知微彻底怒了。

她把筷子摔在桌上，站起来指着我。

“顾言澈，你是不是疯了！你外婆出院之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！”

“我告诉你，这婚你要是结得这么不情不愿，那就算了！”

她拿结婚来威胁我。

这是她这八年最常用的手段。

因为她知道我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结婚。

她吃准了我不敢退缩。

我站起身，拿起包。

“好，那就算了。”

叶知微愣住了。

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算了。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单据，扔在桌上。

“这是婚宴酒店的退订凭证。定金三万，违约金扣了五千，剩下的两万五，我已经打回你卡里了。”

“还有婚纱摄影的退单。没拍完的费用，扣掉手续费，也退了。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叶知微死死盯着那些单据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但她很快用愤怒掩饰了过去。

“顾言澈，你搞什么欲擒故纵？你以为你退了这些，我就要求着你结？”

“我不求。”

我拉开包厢的门。

“叶知微，我们完了。”

“你别后悔！”她在背后吼。

“等你外婆知道了，看她不打死你！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转过头看着她。

“她不会知道的。”

因为死人，是不会说话的。

我走出了餐厅，外面刮起了风。

这座城市的冬天，比往年都要冷。

但我的心里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八年的脓疮，终于被我亲手挑破了。

接下来，就是把腐肉一点点挖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