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今天是我们要去领证的日子。

虽然昨晚在饭局上闹得很难看，但我知道叶知微一定会去民政局。

她骨子里是个极度自负的人。

她断定我昨晚只是在逼她低头。

毕竟我为了这段感情，放弃了京城的一切，陪她在这个二线城市吃了八年苦。

所以上午九点，我还是打车去了民政局。

不是去领证。

是去给这段八年的感情，办个最终的葬礼。

叶知微站在民政局台阶下，穿着一身干练的定制套裙。

那是上个月我陪她去高定店量身定做的。

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，她下巴微抬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
她走过来，习惯性地想挽我的手臂，被我躲开了。

她也不恼，反而笑了笑。

“行了，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。酒店退了就重新定，婚纱照不拍就不拍了。”

“赶紧进去吧，号我都取好了。”

她拿出两张身份证，连同我的那张。

那是她昨晚回我住的酒店强行拿走的。

我看着她手里的身份证。

“把证件还我。”

“领完证就还你。”

她伸手去拉我。
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响了。

专属铃声。

这铃声还是我帮她设置的，后来她改成了林慕白的专属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接起电话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林慕白惊恐的哭声。

声音很大，我站得很近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微姐！你在哪？救救我！”

“我刚才装电脑机箱，不小心把手划了......流了好多血......我好害怕......”

叶知微脸色骤变。

“你别急，用毛巾压住伤口。你在哪？”

“我在新租的房子这儿......微姐，我会不会死啊？”

“胡说八道！我马上过来！”

她挂了电话，转身就要走。

我叫住她。

“叶知微。”
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我，眼神焦急。

“慕白手划了，流了很多血，我得送他去医院。”

“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
“领证随时都能领！人命关天你懂不懂？”

她声音很大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
“他有邻居，可以打120。你不去，他死不了。”

“顾言澈，你怎么这么冷血！”

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
“他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，他能指望谁？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我把最好的八年给你，我能指望你什么？”

外婆病危时，我在寒风中指望她能来见最后一面。

她却在给林慕白装落地灯。

“你跟他比什么？你是个成年人，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？”

她把我的身份证塞进我手里。

“你在这等我，我把他送去医院包扎完就回来。民政局下午五点才关门。”

说完，她毫不犹豫地跑向停车场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一步一步跑远，没有回头。

轻重缓急。

在她的世界里，林慕白的擦伤，比我外婆的命重。

林慕白的委屈，比我们八年的感情重。

我没在原地等她。

我走到旁边的垃圾桶，摘下手指上那枚一万二的男士对戒。

这是她昨晚强行给我戴上的。

我把它扔进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。

然后打车回了酒店。

房间里，我把最后一点属于她的东西，打包在一个纸箱里。

有她送我的几本书，有两个廉价的情侣摆件。

我叫了个同城闪送，把纸箱寄去了她的公司。

备注写着：“垃圾回收”。

做完这一切，我买了一张飞往京城的机票。

航班在下午两点。

一点半，我在候机室里。

微信闪烁。

是叶知微发来的照片。

林慕白的手指包着纱布，背景是医院的急诊室。

叶知微：【只是缝了两针，还好没伤到神经。我刚给他办完手续。】

【你在民政局找个咖啡厅坐着，我马上就过去。】
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在拉黑键上停顿了一下。

然后打字。

【不用来了。】

【另外，告诉你一件事。】

【我外婆不是出院了。】

【她死了。】

【五天前，就在你帮林慕白装落地灯的那晚，她咽了气。】

【这八年，权当我喂了狗。叶知微，我们永别了。】

发送成功。

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拉黑、删除。

然后把手机关机，拔出电话卡，掰成两半，扔进垃圾桶。

飞机冲上云霄。

地面的建筑变得比蚂蚁还小。

就像这八年，终于被我踩在了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