纤维比对结果出来那天，苏念在实验室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驼色羊绒，纤维直径细于15微米，种属鉴定为西藏绒山羊，产地锁定藏北那曲一带。

这种级别的羊绒年产量极低，国内只供应给高端定制和少数奢侈品品牌，普通商场买不到。

换句话说，穿得起这件衣服的人，非富即贵。

苏念盯着报告上那行产地数据，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

前世她查到这里就停了，因为顾晏辰说了一句"有钱人多的是，总不能一个个查"，她就没再往深处想。

这一世，她知道下一个方向在哪里。

她拿着报告去了刑侦楼。

陆沉渊正在办公室看卷宗，见她进来，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推到一边，给她腾出半张桌子。

"有结果了？"

"西藏那曲产的羊绒，克什米尔级。"苏念把报告铺开，"全临江能买到这个级别羊绒制品的，不超过三家店。"

"我让人去查。"

"我已经查过了。"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，展开，"三家店的VIP客户名单，我托人调了。交叉比对，排除女性和六十岁以上男性，排除非本地户籍，排除经济条件明显不符的，剩下的人——"

她指了指纸上用笔圈出来的一个名字。

"顾晏辰。"

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
"医药研究院的顾晏辰？"

"嗯。"

陆沉渊没说话，拿起那张名单看了很久。

"你一个法医，怎么调到的VIP名单？"

"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"

陆沉渊抬眼看她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，但没追问。

"他是林晓雨的直属上司。"他说，"死者生前在研究院做助理，跟顾晏辰同一个项目组。案发后我让人问过他，他说林晓雨有心脏病，出事那天没来上班，他不知道。"

"你查过他？"

"常规排查。没有证据指向他，就没深入。"

苏念没接话。

她不能说"你再查深一点就会发现他不对劲"，因为那是前世记忆，不是今世证据。

她只能把羊绒纤维这根线递到他手里，让他自己往下摸。

陆沉渊把名单收进抽屉，站起来。

"走吧。"

"去哪儿？"

"那三家店。"

苏念愣了一下："我也去？"

"物证是你找到的，你比痕检更清楚要看什么。"

他说得公事公办，但苏念注意到他出门前，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动的热水推到她面前。

"先喝了。"

"......"

"实验室待了一下午，嘴唇都干了。"

苏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温水，刚好不烫。

她放下杯子，跟了上去。

——

那家店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，对警察的态度不卑不亢。

"顾先生确实是我们店的老客户，每年秋冬都会来订两件羊绒衫，颜色基本选驼色和深灰。"

"今年订了吗？"

"订了，上个月刚取走。"

陆沉渊和苏念对视了一眼。

"你们有保留客户的面料样本吗？"

"有的，每件定制成衣都会留一份同批次的面料存档。"

经理转身去库房，过了一会儿，捧出一个密封袋，里面装着巴掌大一块驼色羊绒面料。

"这是顾先生今年订的那件，同批次的面料。"

苏念接过来，隔着密封袋摸了一下，又凑近看织纹。

和死者指甲缝里那根纤维，目测一致。

她抬头看陆沉渊。

他也在看她，眼底沉着一点什么。

经理又问："需要我联系顾先生确认一下吗？"

"不用。"陆沉渊接过密封袋，侧身挡了半步，把苏念和那袋面料都护在自己身侧，"我们先取证，后续再说。"

"带回去比对。"

从店里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陆沉渊走在前面，苏念跟在后面，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
"你觉得是他吗？"陆沉渊忽然问。

苏念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
"物证不能靠直觉。"

"我问的是你。"
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
"如果是他，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我们刚才去的那家店，是他每年都去的。经理记得他，他未必不记得经理。如果他在临江布了眼线——"

"那就让他知道。"

陆沉渊打断她，语气很平。

"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他，他才会动。他动了，才会露出破绽。"

苏念看着他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这个人，比她想的要深。

她没有再说什么，跟上去，隔着半步的距离，走在他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