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烤摊的烟火气很重。

我们五个人坐在角落的圆桌旁。

叶晚星和唐棠围着白洛尘，正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演出的细节。

“洛尘刚才那段贝斯滑音太绝了，台下都疯了。”唐棠举起啤酒杯。

“祈音的吉他配合得好。”白洛尘笑着看了一眼宋祈音。

我坐在宋祈音旁边，像个透明的壁纸。

服务员拿来菜单。

宋祈音顺手接过来，直接递给白洛尘。

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
白洛尘接过去，拿笔勾了几下。

“我不吃香菜和葱，微辣就好。祈音老规矩，不加孜然。唐棠你们自己看着点。”

他把菜单递给叶晚星，全程没有问过我一句。

菜单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桌角。

我伸手去拿，宋祈音却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
“差不多行了，点了一大堆，吃不完浪费。”

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。

“就这些，再加一扎冰啤酒。”

我收回手，掌心发凉。

我不能吃辣，一点都不行。

恋爱第一年，宋祈音每次点外卖都会备注两遍“绝对不放辣椒”。

后来她说：“谢辞，你这口味太清淡了，跟我们出去聚餐很扫兴的，试着练练吃辣吧。”

我就真的去练了，吃到胃疼半夜去医院打点滴。

但她忘了，白洛尘也不能吃太辣，微辣是他的极限。

为了白洛尘的微辣，她不再要求别人迁就我的不辣。

烤串很快上来，红彤彤的一片，裹满了辣椒面。

白洛尘咬了一口肉串，辣得直吸气。

“好辣呀，祈音，我要喝水。”

宋祈音熟练地拆开一瓶常温矿泉水，拧松瓶盖，递到他手边。

“早说了让你少吃点辣，又菜又爱玩。”

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。

我拿了一串烤豆角，用纸巾一点点擦掉上面的辣椒面。

叶晚星看了我一眼，半开玩笑地说：“辞哥，你这吃法也太讲究了，出来撸串还怕长痘啊？”

“他就是矫情。”宋祈音头也没抬，低头剥着手里的毛豆，“一点辣都吃不了，出来聚餐每次都得单点，麻烦死了。”

我擦豆角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我没让你单点。”

“是，你没让。”宋祈音抽了张纸擦手，语气不耐，“但你每次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吃，摆着一张苦瓜脸，不觉得很影响大家的心情吗？”

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
唐棠打圆场：“哎呀，辞哥可能今天太累了。来来来，喝酒。”

白洛尘放下肉串，眼眶微红地看着我。

“辞哥，你是不是还在为演出的事生气？要不这顿饭我请吧，就当给你赔罪了。”

他说着就要去拿包。

宋祈音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“你道什么歉？本来就是临时变动，谁让他自己不看群消息。再说乐队现在改风格了，以后这种事多得是，他要是每次都这么闹，这乐队还怎么干？”

她转头看向我，眼神冷漠而专业。

“谢辞，乐队是个整体。你不能总把自己当中心，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。你平时不来排练就算了，今天大家高兴，你能不能懂点事？”

懂点事。

场地是我谈的，设备是我租的，连现在她们喝的这扎啤酒，都是刚才老板认出我，免费送的。

因为上个月我为了谈下场地，在这里陪老板喝了三瓶白酒，吐得胃出血。

而宋祈音当时在干什么？

她在陪白洛尘挑演出用的衣服。

“宋祈音，场地费一千五，设备租赁费两千，今天下午我垫付的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语气平静，“既然我是个外人，那这笔钱麻烦你们给我结一下。”

宋祈音愣住了。

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钱。

叶晚星的脸色变了变：“辞哥，咱们这关系，提钱多伤感情啊。”

“感情？”我笑了一下，“你们把我踢出海报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伤感情？”

宋祈音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谢辞，你非要在今天闹是不是？不就是三千多块钱吗，我转给你。”

她拿出手机，一顿操作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我的手机收到转账。

我点开看了一眼，没有收。

“这是一千五。”我抬起头，“还有设备费两千，以及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送的这扎啤酒，六十八。”

宋祈音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你算得这么清楚，有意思吗？”

“亲兄弟明算账。”我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钱结清了，你们慢慢吃，不打扰了。”

我转身往外走。

身后传来白洛尘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“祈音，辞哥是不是彻底讨厌我了？”

宋祈音的声音很冷。

“别理他，小心眼。等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。”

我推开烧烤店的玻璃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
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