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我接到了一家独立唱片公司经理的电话。

“谢先生，我是星河文化的赵岚。之前听过你们乐队的小样，很有潜力，我们想签下那首《溺水》的版权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向？”

星河文化。

虽然规模不大，但在独立音乐圈里口碑极好，是很多地下乐队梦寐以求的跳板。

我握紧了手机：“有时间的，赵经理，我们随时可以谈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在那个三个人的群里发了消息。

“星河文化想签《溺水》，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她们公司面谈。”

半小时后，宋祈音回复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白洛尘没有说话。

第二天，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星河的会议室。

赵岚倒了两杯咖啡。

“你们乐队的其他成员呢？”

“她们应该快到了。”

一直等到三点半，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。

宋祈音和白洛尘走进来，两人都没看我，直接在赵岚对面坐下。

“不好意思赵经理，堵车。”宋祈音伸出手。

赵岚笑了笑，递过一份合同。

“没关系。这是版权转让协议，你们看一下。如果没问题，今天就可以签约。这首歌我们将作为主推单曲，安排全网发行。”

我伸手去拿合同，宋祈音却抢先一步抽了过去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看了一眼，直接拿起桌上的笔。

“等等。”我按住她的手腕，“我还没看。”

宋祈音皱眉，把合同推到我面前。

“你看得懂吗？我已经确认过了，没问题。”

我低头看向纸面。

目光落在词曲作者那一栏时，血液瞬间凉透。

词：白洛尘。

曲：宋祈音。

没有任何关于谢辞的名字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指着那一栏，声音发颤。

宋祈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
“填谁的名字不一样？你又不打算走职业路线，拿这个履历有什么用？”

“这是我写的歌！”

“谢辞，你能不能大局观强一点？”宋祈音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教训的意味，“洛尘马上要申请保研了，他的导师非常看重艺术特长。这首如果署名是他，保研就十拿九稳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
“反正版权费我一分不要，全打到你卡里，这总行了吧？”

买卖。

她把我熬了两个通宵，写着我们故事的歌，当作给白洛尘铺路的垫脚石。

而且觉得用钱就可以打发我。

白洛尘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宋祈音的衣角。

“祈音，要不算了吧。如果辞哥实在不愿意，我也不能强求。大不了......大不了我再考一年就是了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眼泪适时地掉在手背上。

宋祈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，转头怒视我。

“谢辞，你非要毁了他你才甘心吗？”

“是我毁了他，还是你们在抢劫我？”我抽回被她推开的合同，站起身看向赵岚。

“赵经理，很抱歉。这首歌的词曲都是我独立完成的，在没有明确署名权之前，这份合同我不同意签。”

赵岚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。

“这个......版权归属确实需要你们内部先协调好。”

宋祈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谢辞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一首歌而已，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？”

“这不是一首歌，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我直视她的眼睛，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
那个曾经在天台用一把破木吉他给我弹唱，说要一辈子写歌给我听的少女，已经死在时间里了。

宋祈音冷笑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“行，你的底线。那你送的东西我也没必要留着了。”

那是一枚木质的吉他拨片。

上面刻着两个字母：Q&C。

宋祈音的祈，谢辞的辞。

这是我亲手用刻刀一点点雕出来的，三周年的纪念礼物。

“你不是喜欢算账吗？”宋祈音指着那枚拨片，“这破东西音色差得要命，我早就想扔了。洛尘上次看中了，我就送他了。现在还给你。”

白洛尘立刻解释：“辞哥，你别误会，我是看这拨片款式特别，想借来参考一下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
我盯着桌上那枚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拨片。

曾经，宋祈音说这是她的幸运符，每次演出都要带在身上。

现在，她说这是破东西。

我拿起拨片，手指拂过上面的刻痕。

然后，当着她们的面，走向角落的垃圾桶，松开手。

“啪。”

木片掉进金属桶里，声音很脆。

“不用还了，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。”

我转身看向宋祈音，语气平静。

“这首歌，你们永远别想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