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妈妈把正好要回乡下的刘婶请进了家。

“你奶奶腿脚不好，不能亲自来接。”

“刘婶跟奶奶住一个村，你跟她走，路上也有个照应。”

说完，她把姐姐和妹妹支了出去。

关门前，又低声叮嘱我：

“等会儿别再说那些任性话。”

“你要是真把刘婶气走，明天只能一个人坐火车。”

刘婶打量了我几眼。

“还为回乡下的事跟家里闹呢？”

我顿了顿，才轻声问：

“刘婶，是谁跟您提过吗？”

“你姐姐说了几句。”

刘婶端起茶。

“那孩子懂事，怕你心里不痛快，特意让我路上多照顾你。”

“她说你不是真的不想去，就是觉得家里的好东西总先给她和妹妹，心里有点别扭。”

我攥紧手指。

“她还说了别的吗？”

“说你自尊心强，喜欢别人把你放在第一位。”

刘婶叹了口气。

“可一家三个孩子，哪能样样都一样？”

“你姐姐有出息，妹妹年纪小，你多让着点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你妈妈说，只有你最让人放心。”

她像是在夸我。

胸口却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，堵得我喘不过气。

刘婶又说：

“你奶奶也天天念叨你。”

“说你手脚麻利，烧火、做饭、喂鸡，什么都不用人教。”

“她年纪大了，你去了以后，正好替她搭把手。”

原来奶奶想要的，也只是那个不会喊累、帮忙干活的我。

院门被推开。

姐姐提着水果进来。

“刘婶，路上带着吃。”

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橘子递给我。

“小满，你最喜欢的。”

“我不吃橘子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会？你小时候不是总吃吗？”

我对橘子过敏。

小时候误吃一瓣，嘴唇肿得说不出话。

妈妈却说我故意装病，不想让姐姐多吃。

那天，姐姐抱着橘子哭。

最后所有人都在哄她，没人带我去医院。

姐姐慢慢收回手。

“对不起，我忘了。”

刘婶立刻替她说话。

“人家好心买给你，忘了一点小事而已。”

“你摆这种脸色干什么？”

姐姐低下头。

“都怪我。”

“我本来是怕小满路上饿。”

刘婶再看我时，眼里已经带上不赞同。

“你家里人已经够迁就你了。”

“你去了乡下，可不能还这么不懂事。”

我打开门。

“刘婶，您先回吧。”

她神情一顿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不会跟您走。”
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她站起身。

“行。”

“我原本还觉得你妈夸大了。”

“现在看来，明珠说得没错。”

“你就是日子过得太顺，不知道家里人的难处。”

姐姐急忙拉住她。

“刘婶，小满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你别替她说话。”

刘婶走到门口，回头看我。

“也就是你家人惯着你。”

“换成别人，谁受得了你这种脾气？”

姐姐追出去送她。

回来后，她站在门口擦了擦眼泪。

“小满，对不起。”

“我原本只想找个人陪你，没想到又让你不高兴了。”

妈妈听完经过，没有骂我。

她只是坐在沙发上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。

“你姐姐为了找刘婶，问了好几个人。”

“小满，你可以不接受，可不能把别人的好意都想成是在逼你。”

她抬头看我。

“妈妈有时候真的不知道，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，我们也是心疼你。”

我没有回答，只低头看向手机。

屏幕上，是市里一家服装工作室发来的消息。

【你之前寄来的设计稿通过了。】

【明早六点，汽车站集合，过时不候。】

我回复：

【好，我准时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