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申请表去找父亲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
“这签名怎么回事？”

母亲从厨房出来，一把将材料抽走。

“我替她签的，都是一家人，谁签不一样？”

“可这是补贴申请。”

父亲难得提高了一点声音。

“家里根本没按上面改，验收的时候怎么办？”

“装修公司认识人，拍几张照片就过去了，你现在装什么胆小！”

母亲瞪着他。

“钱都花在你儿子的房子里，你有本事吐出来！”

父亲的肩膀一下垮了。

他转向我，声音重新低下去，甚至都不敢正眼看我。

“事情已经这样了，要不就算了吧，你弟明天订婚...”

我看了他很久。

“爸，如果被拿走一条胳膊的人是弟弟，你也会劝他算了吗？”

父亲张着嘴，没有回答。

我拿回申请表，用手机一页页拍下。

母亲冷笑：“你拍吧，我倒要看看，谁会管一家人怎么花钱！”

第二天，订婚宴设在新房。

我的义肢彻底没电，只能换上康复中心发的旧机械臂。

连接处磨得发疼，走路时袖管里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父亲拿着一件宽袖衬衫进来，笨拙地替我整理卡扣。

“你妈做事是过了点，可今天人多，别和她硬碰。”

我问他：“房子过户给弟弟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他的手停住。

“你妈让我签字，我没细看...”

“补贴申请呢？”

“我劝过她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父亲低下头，把衣袖拉过机械臂。

“然后她说，都是为了你弟结婚。”

他知道每一件事不对。

只是每一次，他都觉得弟弟结婚比我受委屈更重要。

准弟媳听见机械臂的声音，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
“不是让你别戴吗，我爸妈很看重吉利，你弄个假胳膊晃来晃去算什么？”

弟弟把我拉到杂物间。

“姐，今天对我很重要，你就不能为我忍几个小时？”

“这套房是用我的赔偿款装的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他的语气忽然冷下来。

“我又没让你救我，是你自己冲过来的！难道因为少了一条胳膊，我这辈子买房、结婚、生孩子都得先问你？”

门外传来亲戚说笑的声音。

母亲进来，将一件宽大的外套扔给我。

“穿上，把机械臂遮住，待会儿亲家问起来，就说你是远房表姐，暂时借住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宴席开始后，准弟媳的母亲参观了一圈，不住夸弟弟有本事。

“这么好的房子，全是你自己挣来的？”

弟弟笑着敬酒。

“爸妈帮了一点，主要还是一家人支持。”

没有人提我的名字。

我站在客厅门口，忽然问：

“一家人里，包括我吗？”

客厅安静下来。

准弟媳的母亲看向我。

“这位是？”

母亲快步走过来，压着我的肩膀往外推。

“一个不懂事的亲戚，喝多了。”

“我是他姐姐。”

我抬起机械臂。

“也是为了救他，失去右手的人。”

弟弟脸色骤变。

母亲抬手打在我脸上。

“大喜的日子，你非要拿这点破事出来卖惨吗！”

机械臂撞在墙上，连接处瞬间松开，掉在客厅中央。

宾客纷纷后退。

准弟媳捂住嘴，第一反应却是检查自己的裙摆有没有被碰到。

父亲站在人群最后，眼圈发红。

可他仍然没有走过来。

母亲把那份放弃居住权协议拍在桌上。

“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签清楚，省得以后又说我们亏待你！”

弟弟也冷着脸开口：

“签完我可以给你五万，算我补偿你。”

一条手臂，八十六万赔偿款，一套房。

到了他嘴里，只值五万。

我用左手捡起机械臂，抱进怀里。

“好。”

“明天上午，把亲戚都请回来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