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当天，我妈住进了医院。

凌晨五点，医生打电话说床位临时空出来，要求八点前办手续。

我把婚纱装进防尘袋，放在沙发上。

顾明宇的电话在六点半打来：「车在楼下，你先去酒店化妆。」

我说：「我妈今天入院。」

他那边顿了顿：「我让助理去办。你别迟到，奶奶那边已经到了。」

「我妈要家属签字。」

「知夏。」他的声音低了些，「今天闹起来，所有人都不好看。阿姨那边不会有事。」

我看着窗外刚亮的天：「你来医院，还是我去酒店？」

顾明宇沉默了两秒：「我在酒店等你。」

电话挂断后，我把婚纱留在沙发上，带着我妈的资料去了医院。

七点五十，助理到了。

他递给我一份文件：「许小姐，顾总让我先把这个给您签了。婚礼结束后，他会过来陪您办入院。」

我低头看。

不是入院单。

是婚前财产确认补充协议。

最下面多了一条。

女方确认双方关系建立基于经济互助及陪伴约定，婚后不得以情感欺诈主张额外补偿。

我看了很久，问助理：「这是顾明宇让你现在拿来的？」

助理避开我的视线：「顾总说，今天人多，先签了安心。」

我妈躺在病床上，听见了。

她想撑起来：「知夏，什么协议？」

我把纸合上：「没什么。」

手机又响。

顾明宇发来语音：「签了吧。你昨天当众要扣子，奶奶很不高兴。把该说清的说清，婚礼才稳。」

我没回。

八点半，护士催我去缴费。

我打开手机，准备从那笔钱里转账。

屏幕弹出银行提醒。

大额转账异常，账户临时审核。

我站在收费窗口前，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：「姑娘，快点行不行？」

我给顾明宇打电话。

他接得很快：「你到酒店了？」

「账户被审核了。」

他像是才想起来：「我让财务报备时加了审核，免得你一时冲动就乱转。你要用钱，让助理刷。」

我看着窗口里的缴费单：「我妈住院费。」

「助理在你身边。」

我回头。

助理手里拿着那份协议，声音很低：「顾总说，您签了，我立刻缴费。」

病房门口，我妈扶着墙站着。

她脸色白得厉害，却还在笑：「知夏，妈妈不住了。咱们回家。」

我走过去扶她。

她按住我的手：「你不能为了我签这种东西。」

手机那边，顾明宇似乎听见了，语气急了些：「阿姨，您别误会。只是普通协议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」

我妈看着手机，声音很轻：「明宇，我一直以为你会照顾她。」

顾明宇沉默了。

这时，电话那头传来司仪的声音：「顾先生，新娘还没到，沈小姐已经换好备用礼服了，流程怎么办？」

沈枝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：「阿宇，要不我先替知夏走一遍吧，别让奶奶着急。」

顾明宇没有立刻拒绝。

就那几秒。

我妈的手一点点松开。

她看向我，像终于明白这三年我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停顿。

顾明宇开口时，声音有些乱：「知夏，你先签字，我马上让车去接你。枝枝只是帮忙彩排，不会真的走流程。」

我问：「婚礼也能有人先替吗？」

他没有回答。

护士又来催：「家属决定了吗？床位保留到九点。」

我把协议放到助理手里，拿过自己的身份证和病历袋。

「不签。」

助理急了：「许小姐，顾总说您别任性。」

我妈忽然捂住胸口，身体往下滑。

我扶住她，病历袋掉了一地。

顾明宇在电话里喊：「知夏？」

我没有挂断。

我一边按急救铃，一边听见酒店那边响起婚礼进行曲。

司仪笑着说：「请新郎顾明宇先生，牵起新娘的手。」

很快，顾明宇的呼吸变重。

他像是终于意识到，我这边没有任何声音给他回应。

几秒后，他低声叫我：「许知夏，你说句话。」

我看着医生推着我妈进抢救室。

门合上前，我捡起地上的那张红色排号纸。

民政局的号码已经被我攥皱了。

顾明宇在那边又叫了一声：「知夏。」

这一次，他声音里有很轻的空。

我把手机贴到耳边，说：「顾明宇，服务结束了。」

然后我按下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