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萧府前厅。

顾家来了不少宾客，连萧珩在翰林院的同僚也来饮酒道贺。

我换上那身青色粗布衣裳，端着茶走进厅中时，四周的谈笑声顿时轻了些。

顾明珠坐在上首，腕间戴着一对赤金镯子。

她没有接茶，反而从发间摘下一支金簪，扔进托盘。

“你在萧府住了三年，也算陪伴萧郎有功。”

“这支簪子赏你，就当我替萧郎谢过沈家的旧恩。”

我放下托盘。

“顾姑娘若真想谢，不如替萧大人把欠沈家的银子还了。”

顾明珠笑容微僵。

春桃立刻喝道：“姑娘赏你东西，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商女，还敢讨价还价？”

萧珩坐在顾明珠身旁。

“沈窈，拿起来。”

我没有动。

“我父亲当年救人，你可欠他一条命。”

萧珩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。

“你若非要算，那便算清楚。”

他示意管事拿来账册。

厚厚三本账簿摊在桌上。

管事清了清嗓子。

“沈姑娘入府三年，米粮、衣物、炭火、药材共计八百六十两。”

我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。

“我从未得过这些。”

萧珩沉下脸。

“不过几百两银子，萧府难道还会讹你？”

我轻声询问。

“既然只是几百两，萧大人为何不肯给我二十两治病？”

厅中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
萧珩的脸色越发难看。

我扯开袖口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补丁。

“账上若写了新衣和药材，便请拿出采买票据，再找领物之人核对手印。”

顾明珠柔声开口：“沈姑娘，萧府是官宦门第，不会在这点小钱上作假。”

我看向她。

“顾姑娘既然如此相信萧府，不如替我付了这八百六十两。”

她的笑彻底淡了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通报。

“摄政王府裴管事到。”

裴管事带着四名王府护卫走进来，将一只锦盒放在厅中。

“这是王府送给沈姑娘的聘书。”

厅内一片寂静。

裴管事扫过桌上的账册，忽然拿起其中一本。

“这纸是京中郑记今年春日才制出的云纹纸。”

“萧府却用它记了三年前的账，莫非萧大人能未卜先知？”

管事额头顿时冒出冷汗。

萧珩猛地站起。

“萧府家事，轮不到王府下人插嘴。”

他指向门外。

“送客。”

又看向我。

“沈窈蓄意扰乱宴席，关进柴房。”

婆子扭住我的胳膊，将我往外拖。

经过春桃身边时，我看见她的袖口露出一角黑色穗子。

那是沈氏商印上独有的缠金流苏。

她偷了我的商印。

次日，前厅外摆满了王府送来的聘礼。

从朱门一直排到长街，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

萧珩站在石阶上，脸色比天色还冷。

顾明珠则倚在他身旁，眼圈微红。

裴管事当众展开礼单。

金银玉器只是其次，最末一项写的是请京兆府核查沈姑娘在萧府三年的食宿账目。

萧珩冷笑。

“摄政王是来求亲，还是来查案？”

裴管事道。

“王爷不替沈姑娘还来路不明的债。”

“但王爷也不会让未来王妃背着污名出嫁。”

我第一次觉得，谢临渊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。

萧珩看向我。

“你真要为了嫁他，把萧府告上衙门？”

“做假账的人都不怕，我为何要怕？”

顾明珠轻声叹息。

“沈姑娘，你若只是想要嫁妆，我和萧郎都可以给你。”

“何必勾结摄政王，败坏萧府名声？”

我走到她面前。

“先把商印还我。”

她神色微变。

“我没见过。”

“春桃昨夜拿走了它。”

春桃扑通跪下。

“奴婢冤枉。”

“奴婢只是奉姑娘之命，替她收拾废院，根本没见过什么商印。”

“那便搜身。”

顾明珠立刻道：“春桃是我的贴身婢女，岂能任你羞辱？”

裴管事抬了抬手。

一名王府嬷嬷走出来。

“既然是摄政王妃的陪嫁之物，王府有权查问。”

萧珩挡在春桃面前。

“这里是萧府。”

裴管事寸步不让。

“所以王府才请萧大人自己搜。”

四周议论声渐大。

萧珩最终命婆子搜查春桃。

一个绣花荷包很快被取下。

袋口翻转，沈氏商印掉在青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