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安离开后不久，柳月娘便来了。

她一身素白，头上只簪着支玉钗。

任谁见了，都要夸一句贞洁贤良。

若不是我亲眼见过她衣衫不整地从沈淮安书房出来，我险些也信了。

“绾绾妹妹。”

她扶着腰走进来，笑意温柔。

“明日一别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我来送你一程。”

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嬷嬷。

不像探望，倒像来给我收尸。

我规规矩矩跪下。
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
柳月娘没叫我起来，只端起桌上的热茶。

“听说淮安昨夜宿在这里？”

“是。”

茶水猛地泼在我脸上。

“下贱东西。”

她声音依旧轻柔。

“死到临头，还勾着男人不放。”

青黛刚要上前，便被嬷嬷按倒。

我抹掉脸上的茶水，没有反抗。

“郎君只是担心我。”

“郎君？”

柳月娘抬脚踩住我的手。

鞋底一点点碾过指骨。

“你不过是沈家养的一条狗，也配这么叫他？”

钻心的疼从手背传来。

我眼泪直掉，却还仰头替沈淮安解释。

“夫人别怪二爷，是我求他留下的。”

柳月娘冷笑：

“你是不是惦记着淮安许你的正妻之位。”

我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
“二爷给不给名分，我都愿意救他。”

“他肯将我从教坊司带出来，让我过了四年安生日子，我这条命早就是他的。”

柳月娘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她猛地揪住我的头发，逼我抬头。

“你以为替沈家去死，他就会记你一辈子？”

“别做梦了。”

“等你一死，他便会娶我。还有我腹中的孩子——”

“长嫂。”

门外忽然响起沈淮安冰冷的声音。

柳月娘动作骤然僵住。

沈淮安推门而入，目光扫过我红肿的手背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谁准你来这里的？”

柳月娘慌忙松开我。

“淮安，我只是怕她临时反悔，过来敲打几句。”

“她连命都肯替沈家赔进去，还要你如何敲打？”

沈淮安扶我起身，将我挡在身后。

柳月娘眼圈顿时红了。

“你为了一个外室训我？”

“回府。”

沈淮安只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
柳月娘看了看他，又狠狠瞪我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捂住小腹，踉跄了一下。

沈淮安下意识往前半步。

我适时松开他的衣袖。

“郎君快去看看夫人吧。”

他回头看我。

我忍着泪，勉强笑了笑。

“她腹中怀着沈家的遗腹子，不能有半点闪失。我没事，不过是被烫了一下。”

沈淮安站着没动。

片刻后，他握住我红肿的手，眼底闪过一丝愧疚。

“她这样欺你，你还替她说话？”

我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发颤。

“只要郎君和沈家平安，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。”

门外的柳月娘身形一僵，气得脸都白了。

沈淮安却软下语气。

“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。”

我含泪靠进他怀里，余光瞥向柳月娘。

她死死盯着我，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。

我悄悄勾起唇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