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往门外走去。

脚步有些虚浮，但走得很稳。

楼道里很冷，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。

我没有按电梯，而是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一层，两层。

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。

十五楼。

二十楼。

直到我推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，来到了这栋楼的顶层天台。

天台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台废弃的空调外机。

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我的衣领，吹干了脸上的奶油，也吹凉了脖子上渗出的血。

我走到天台的边缘，双手撑在只有半人高的水泥护栏上。

往下看，万家灯火，车流如织。

这里离天空很近，近到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云。

可这里也很冷。

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欢快的音乐声。

是我们家的方向。

他们正在给姐姐唱生日快乐歌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，祝你生日快乐......”

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楼层，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里。

我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。

原来，不被爱的人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
楼下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小区的保安。

我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
“顶楼有个小姑娘！快上去看看！好像要跳楼！”

没过多久，天台铁门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“砰！”

铁门被重重地推开。

我回过头。

妈妈、爸爸，还有戴着我长命锁的姐姐，全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。

保安拿着手电筒照在我的脸上。

妈妈看到是我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
她没有像电视里的母亲那样扑过来跪地求饶。

她只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。

“知意，你又在闹什么脾气？”

“大晚上的，嫌丢人丢得不够吗？”

爸爸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冷着脸。

“赶紧下来！为了一个破锁，你要死要活的给谁看？”

姐姐躲在妈妈身后，探出半个身子，声音娇怯怯的。

“妹妹，你要是真那么想要，我还给你就是了，你别吓唬大家了。”

我看着他们。

这一刻，我突然觉得这十五年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默剧。

无论我怎么挣扎，怎么呼救，他们看到的都只是我在无理取闹。

“我没有闹。”

我平静地开口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“我是真的觉得没意思了。”

妈妈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一只手。

“别赌气了，快过来。你姐姐的心脏受不了这种惊吓。”

“妈妈答应你，明天去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锁，好不好？”

还在骗我。

每次都是这样，先打一巴掌，再给一颗永远不会兑现的甜枣。

我摇了摇头，慢慢地转过身，背对着他们。

我的半只脚已经悬空，踩在护栏外狭窄的边缘上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知意！”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，“你干什么！你别乱动！”

爸爸也终于变了脸色，往前冲了两步。

“夏知意，你敢跳试试！”

我低下头，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“妈，你说过，我的命是替姐姐挡灾的。”

“如果我死了，以后她要是遇到什么灾，谁来替她？”

姐姐在后面尖叫起来。

“你别咒我！你这个丧门星！”

我笑了。

十五年来，我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。

我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。

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，向后倒去。

耳边最后传来的，是妈妈那终于绷不住的凄厉惨叫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我看着夜空中的星星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以后，我不用再替她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