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将澄清稿收了起来。

“你现在情绪不好，等明天再谈。”

他还和从前一样。

每当我们之间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，他就让我冷静。

等我哭够了、心软了，事情便算过去了。

可这一次，我只剩最后一天。

外婆把第四盘磁带放进录音机。

“午夜十二点，它会恢复。”

她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
“想好了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“倒带以后，你会忘记这八年，也会忘记自己救过他。”

外婆看向门口。

周叙正站在那里。

他来拿我的澄清签名，恰好听见最后一句。

“又是这些话。”

他走进来，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
“外婆，渺渺最近已经很难受了，您就别再吓她了。”

外婆盯着他。

“等她真的忘了，你别后悔。”

周叙无奈地笑了。

“她连我常用的胃药放在哪儿都忘不了，怎么可能忘了我？”

他说得太笃定。

仿佛爱他八年的我，永远会留在原地。

发布会定在晚上九点。

上台前，周叙替我披上外套。

“空调冷，别又胃疼。”

他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。

可转身看见苏渺，他立刻拿走我肩上的外套，披到了她身上。

“渺渺怕冷，你先忍一下。”

肩头裸漏，露出第二次倒带时，救他留下的疤痕。

周叙看到，愣了一瞬。

指腹落在凸起的疤痕上时，我肩膀本能地一缩。

那一瞬间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道伤？”

我的心口猛地一紧。

“你想起什么了？”

周叙皱着眉，努力回忆。

可化妆间外传来苏渺的声音。

“阿叙。”

他眼里的疑惑随即散了。

“没什么，大概以前见过。”

他拿起外套盖住我的肩膀。

“发布会镜头多，遮一下吧。”

“这么长的疤拍进去，不好看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件外套。

刚才那一刻，我竟然还在期待他能想起来。

哪怕只有一点。

哪怕他只是问一句，这道疤疼不疼。

可他在意的，只是它不好看。

发布会上，记者直接问起我们的关系。

“林小姐，有人说您和周叙恋爱八年，是真的吗？”

我没有照着稿子念。

“这个问题，应该问他。”

所有镜头转向周叙。
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台下，苏渺脸色苍白，呼吸越来越急。

周叙看了她很久。

最后，他拿起话筒。

“不是。”

一个字，让台下彻底安静。

他顿了几秒，声音低沉。

“林渺是我的朋友，也是当年救过我的人。”

“我很感激她。”

“这些年因为这份感激，我们走得比较近，让大家产生了误会。”

“至于我真正喜欢的人，从始至终只有苏渺。”

我的耳边响起一阵嗡鸣。

八年的拥抱、亲吻和承诺，被他说成了一场误会。

有记者追问：

“可林小姐曾经戴过您送的戒指。”

周叙看向我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那是他在我二十七岁生日时亲手戴上的。

他说等新专辑发行，我们就结婚。

周叙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。

“先把戒指摘下来。”

“渺渺已经开始不舒服了。”

我护住手指。

这是八年里，他唯一一次向我许诺未来。

“周叙，这是你送我的。”

“我以后再给你买。”

他说完，握住我的手，将戒指硬生生褪了下来。

指节被刮出一道血痕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眼里掠过心疼。

可苏渺在台下哭着叫他。

周叙还是拿着戒指走向了她。

苏渺摇头不肯接。

他便当着所有镜头的面，把戒指扔进垃圾桶。

“不是送你的。”

“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。”

台下掌声响起。

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失而复得。

我却想起七年前，周叙把这枚戒指戴到我手上时，眼睛也是红的。

他说：

“渺渺，我这一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”

原来他不是不会。

只是那时候，真正的苏渺还没有回来。

后台只剩我们两个人时，周叙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
“手还疼吗？”

“戒指没了，可以再买。”

“可渺渺只有一个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所以我们呢？”

周叙避开我的目光。

许久，他才开口。

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“渺渺，我试过。”

“这八年，我真的试过爱你。”

“可她回来以后，我才知道，有些人是替代不了的。”

距离午夜还有一分钟。

我将染血的纸巾放进他手里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我们分手。”

周叙猛地抬头。

他大概没想到，我会答应得这么快。

“你先冷静几天。”

“等渺渺病情稳定，我们再谈。”

“没必要了。”

我拿出那盘恢复了转动的磁带。

周叙眉头紧锁。

“林渺，别再拿这种东西威胁我。”

“我承认今天委屈了你。”

“但你陪了我八年，不可能因为一次争吵就真的离开。”

“我说那话的意思也不是要分开，只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
他甚至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
像是在安抚一个迟早会消气的孩子。

“等我处理好渺渺的事，就去找你。”

说完，他再没回头。

我在身后轻轻和他挥手，“不再见了，周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