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
我的烧还没退。

脸上的巴掌印也没完全消。

妹妹吃早餐的时候。

偷偷看了我好几次。

最后把空碗推过来。

“姐，洗一下。”

我没动。

她又叫：

“姐？”

妈妈正在给她整理集训材料。

听见后回头。

“知意，你顺手洗了。”

我站起来端走了。

妈妈明显松了口气。

好像那个熟悉的许知意又回来了。

我打开水龙头，头晕得厉害。

洗到一半，妹妹从房间喊：

“姐！我的艺考服皱了！”

“帮我熨一下！”

我闭了闭眼。

把碗洗完，又去熨衣服。

蒸汽不断往脸上扑。

我发着烧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手突然一歪。

滚烫的蒸汽擦过手背。

我疼得猛地缩手。

爸爸经过看了一眼。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晚上，妹妹轻轻咳了两声。

妈妈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“感冒了？喉咙疼不疼？”

“是不是空调吹多了？”

蜂蜜水，体温计。

润喉糖，加湿器。

一样一样送进她房间。

我躺在隔壁。

额头还是烫的。

听着妈妈一遍遍问：

“难不难受？”

“要不要去医院？”

突然想起昨天。

她摸完我的额头，只说：

“吃片药。”

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。

我没出声。

离京北大学报到还有十天。

我偷偷联系了招生办。

老师告诉我。

可以走绿色通道，申请助学贷款。

入学以后还有勤工助学岗位。

我第一次发现。

就算家里一分钱不给。

我好像也能去。

那天下午。

我准备整理申请材料。

打开抽屉，身份证，银行卡都不见了。

录取通知书也没了。

我把房间翻了一遍。

什么都没找到。

我走到爸妈卧室门口，刚准备敲门。

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。

“你真把她东西都收起来了？”

我的手停住。

爸爸嗯了一声。

“身份证、通知书都在我这。”

妈妈有些不安。

“知意这两天状态不对。”

“她要是真铁了心去京北怎么办？”

爸爸笑了一声。

“她能怎么去？”

“没有身份证，没有通知书，还没钱。真跑去京城睡大街？”

妈妈低声说：

“知意这几天，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爸爸语气很淡。

“闹几天就好了。”

妈妈又问：

“她会不会恨我们？”

爸爸说：

“恨就恨，但她舍不得走。”

“你没发现吗？她从小最缺的就是咱们这点爱。”

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房间里，爸爸还在继续。

“为什么那么听话？因为怕我们不要她。”

“以前以为自己是养女，当然不敢闹。”

“现在知道自己是亲生的，她只会更舍不得这个家。”

我死死咬着嘴唇。

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原来他们知道。

他们知道我想要妈妈问我一句冷不冷。

知道我想让爸爸偶尔夸我一次。

知道我每次退让，不是因为真的不委屈。

他们连我为什么乖，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
我站在门外，突然觉得。

那张让我开心到哭了半小时的出生证明。

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