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我并没有去学校。

我用攒了三年的压岁钱，去照相馆拍了签证需要的照片。

摄影师是个热心的大哥。

他调整着灯光，看着镜头里的我叹了口气。

“小伙子，你这眼神怎么跟一汪死水似的？笑一笑呀。”

我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
僵硬得像是一个劣质的塑料模特。

曾经我也会笑的。

那时候我总觉得，只要我笑得够阳光，只要我足够优秀，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抱抱我。

现在我知道了，不爱就是不爱。

甚至为了合理化他们的偏心，他们可以恶毒地摧毁我的人生。

拍完照，我去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。

开了一些控制重度抑郁的药。

医生看着我的病历，眼神里满是不忍。

“你的情况很严重，家属怎么没陪你来？”

我把药瓶塞进书包里，语气平静。

“他们很忙，忙着爱弟弟。”

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开着壁灯。

我推开门，刚换上拖鞋，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阮青霜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
“你还知道回来？”

她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碎裂的模型飞机。

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，林云帆送我的。

也是这十一年来，我在这个家里收到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。

我经常把它带在身边，像宝贝一样护着。

林云帆站在阮青霜身后，眼眶红红的，一副委屈的样子。

林渊池则坐在旁边，正在用纸巾给林云帆擦眼泪。

“去哪了？打你电话也不接！”

阮青霜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模型飞机的碎片跳了一下。

我走过去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。

“去学校了。”

“还撒谎！”

林渊池站起身，指着我的鼻子。

“云帆好心去你房间帮你收拾东西，结果不小心碰掉了这个破模型，你就故意离家出走是不是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云帆为了找你，连晚饭都没吃？”

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脸。

只觉得荒谬得可笑。

原来是林云帆打碎了我的东西，却恶人先告状，说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离家出走。

而我的父母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他。

并以此来指责我。

“我没有离家出走。”

我弯下腰，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。

一片锋利的塑料划破了我的指尖，血珠瞬间渗了出来。

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
“别捡了！”

林渊池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。

“一个破模型，碎了就碎了。你弟弟又不是故意的，你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？”

林云帆扯了扯林渊池的袖子，声音怯生生的。

“爸爸，你别凶哥哥了。是我不好，我不该碰哥哥的东西。”

“哥哥肯定是因为大哥哥的事情心情不好，才会这样的。”

他总是这样。

用最无辜的语气，说着最残忍的话。

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，我是一个罪人。

阮青霜冷哼了一声。

“你看看你弟弟，再看看你自己。你哥哥在天有灵，看到你这副德行，得多失望？”

“回你房间反省去，今天不准吃饭。”

我站起身，抽出一张纸巾按住流血的手指。

“好。”

我转身走向房间，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流泪。

关上房门的那一刻。

我听到林云帆在外面说：“妈妈，晚上我想吃披萨。”

阮青霜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。

“好，妈妈这就给你订。”

我靠在门背上，看着房间里贴满的那些“哥哥”的照片。

那全是我小时候被他们按着头照下来的，他们却说那是哥哥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
我走到书桌前。

把今天刚开的药瓶拿出来，倒出两片吞了下去。

药片很苦，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，像是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。

手机屏幕亮了。

是领事馆发来的邮件。

“尊敬的林景迟先生，您的签证申请已通过，请于本周五前来领取。”
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周五。

还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