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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陈武
“嘎吱——”
弓弦拉满的声音在雨中连成一片,令人头皮发麻。
数百名披着蓑衣的汉津大营守军,踩着泥泞涌入武库院落,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。前排长戟如林,刃口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寒意。后排数十名弓弩手已经将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台阶上的刘琦等人。
蔡和躲在两名举盾的亲兵身后,半边脸肿得发紫,像个熟透的烂桃。
他眼神怨毒,声音嘶哑地狂吼:“放箭!把这群反贼给我射成刺猬!”
刘琦站在屋檐下,看着密密麻麻的箭矢,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印绶。
“公子,退回库里!”魏延横刀挡在前面,压低声音,全身肌肉紧绷如豹。
“退进去就是死地,人家一把火全得完。”刘琦拍了拍魏延的肩膀,反而越过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高高举起那方象征江夏太守的青铜印绶,面露悲愤,厉声大喝:“吾乃大汉天子亲封、荆州牧明令上任的江夏太守!尔等吃的是朝廷的粮,还是他蔡和一人的狗食?竟敢跟着他谋反!”
表面痛心疾首,刘琦心里却乐了:“好得很,人都聚齐了,省得我挨个营房去抓壮丁。”
这一嗓子吼出去,前排的守军明显犹豫了。
太守印绶做不得假。更何况,对面那八十个刚刚换上新甲、手握利刃的汉子,眼神凶狠得像狼,真拼起来,前排这几十号人绝对得垫背。
“别听他妖言惑众!”蔡和见状急了,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兵,“他算个屁的太守!在汉津,老子就是天!射死他,赏钱十贯!”
重赏之下,几名弓箭手手指一松。
“嗖嗖!”
几支羽箭穿透雨幕,钉在刘琦脚前的木台阶上,尾羽剧烈震颤。
刘琦眼神一冷,余光瞥向魏延,下巴微不可察地向下一点。
魏延早就憋着一股邪火,接到暗示,双腿猛地发力。
“杀!”
一声暴喝,魏延宛如一头出笼的猛虎,直接从台阶上跃下。
泥水飞溅。两名长戟兵慌忙挺刺,魏延不躲不闪,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扭,厚重的环首刀顺着戟杆一格。
火星四溅中,他借力落地,就地一个翻滚,避开迎面射来的三支冷箭。
距离蔡和,已不足十步。
“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蔡和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,一脚踩在泥坑里,摔了个底朝天。
两名亲兵举刀迎上。
魏延看都不看,长刀借着腰部拧转的力道横扫而出。
“咔嚓!”
两把旧刀齐齐折断,亲兵惨叫着倒飞出去,胸口皮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,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。
魏延大步跨上,一脚重重踩在蔡和的胸口上,压得他一口酸水喷了出来。
蔡和绝望地举起右臂,想要拔出腰间的短首。
魏延眼神冰冷,手起刀落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。蔡和的右臂齐肘而断,带着血水飞出老远,砸在泥水里。
魏延将滴血的刀锋压在蔡和的脖子上,虎目环视四周:“谁敢动!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水冲刷血水的沙沙声,以及蔡和杀猪般的哀嚎。
数百名守军僵在原地,弓弩手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放一箭。主将被人生擒,还被剁了一条胳膊,这仗没法打了。
刘琦掸了掸袖子上的水珠,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。
他走到阵前,看着那些握着劣质长戟、穿着单薄麻衣的守军,眼神悲悯:“诸位兄弟,看看你们手里的兵器,再看看你们身上的衣裳。”
他指着地上哀嚎的蔡和,声音陡然拔高:“朝廷拨给大营的军需,全在这内库里堆着发霉!他蔡和顿顿吃肉,却让你们拿着钝刀去卖命!这样的主将,值得你们效死吗?”
守军阵型中出现了一阵骚动。几个什长互相对视,握着长戟的手开始出汗。
“我刘琦,绝不让自家兄弟流血又流泪!”刘琦拔出腰间长剑,猛地指向身后的武库,“今日只诛首恶!愿随我去江夏者,立刻进库换甲!每人赏钱一贯,军饷翻倍!”
表面慷慨激昂,刘琦内心飞快盘算:“库里的装备带不走也是便宜蔡瑁,拿他的东西买他的人,这买卖划算。”
短暂的死寂后,一名身材魁梧的百人将猛地将手里的长戟扔在泥地里。
“老子早受够了!天天喝稀粥,连老婆都养不活!”他大步走到刘琦面前,单膝跪地,“属下陈武,愿随太守赴江夏!”
“愿随太守!”
有了带头的,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。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整整两百名精壮汉子,包括一百五十名步卒和五十名弓箭手,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。
剩下的一百来个蔡氏死忠亲兵见大势已去,吓得扔掉兵器,连滚带爬地往营门外逃窜。
刘琦也懒得追。这些人跑回去报信,正好能让蔡瑁投鼠忌器,不敢明着派大军来剿。
窝棚里,那些咳血的残老病卒互相搀扶着走出来。他们看着满地跪伏的精壮,再看看那个站在雨中的年轻太守,浑浊的眼里满是震惊。
刘琦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几块金饼,塞到最前面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手里。
“老丈,拿着这些,带弟兄们散了吧。找个地方安顿,别再回水军了。”刘琦语气温和。
老兵双手捧着金饼,嘴唇哆嗦着,突然扑通一声跪下,重重磕了个响头。
“使君仁义......老朽来世做牛做马,再报使君大恩!”
身后的王虎和那两百名刚刚倒戈的新兵看着这一幕,眼神彻底变了。
乱世里,人命如草芥。能给快死的人留条活路的上位者,值得他们把命卖出去。
大局已定。
加上原来的人手,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支两百八十人的精壮队伍。
“魏延,带人把库里的强弓和皮甲全搬出来,能拿多少拿多少!”刘琦立刻下令。
“喏!”魏延一脚踢开晕死过去的蔡和,转身带人冲进武库。
武库深处接连传来沉闷的砸锁声。
不一会儿,魏延拖着两口大木箱跨出门槛,一脚踹翻。
“哗啦”一声,十几领泛着冷光的鱼鳞铁铠滚进泥水里。
院子里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。这可是能防强弩的重器,平时只有蔡氏的嫡系校尉才配穿。
魏延拎起一领扔给王虎,又用刀鞘敲了敲箱子边缘,瞪着周围眼冒绿光的新兵:“都别挤!太守的亲卫先挑,剩下的再分!”
陈武刚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看了看身后穿着单薄麻衣、冻得发抖的弟兄,咬了咬牙,硬是把手缩了回来,低头退到一旁。
刘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走上前,一脚拨开魏延的刀鞘,弯腰从泥水里捞起一领最重的铁铠。
“文长,越活越回去了?”刘琦表面沉下脸,语气严厉,“既然跪下喊了使君,那就是自家兄弟。上了阵,敌人的刀还分谁是新来的?”
他心里却乐了:“好你个魏延,护食护得正是时候。这笼络人心的红脸,我不唱都对不起你。”
魏延撇撇嘴,收刀入鞘,退后半步不再作声。
刘琦拎着那领沉甸甸的铁铠,走到陈武面前,直接塞进他怀里。
“穿上。”刘琦盯着他的眼睛,“江夏水深浪急,没身硬皮,怎么替我征战?”
陈武被铁铠压得一个趔趄。他低头看着甲片上冰冷的雨水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。
“使君......”陈武眼眶猛地红了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什么也没多说,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直接把铁铠往身上套,转身冲着新兵们嘶哑大吼:“都愣着干什么!换甲!给使君搬空这座破库!”
两百新兵轰然应诺,一拥而上。没人再抢,老兵拿铁甲,新兵分皮甲,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抢劫?
陈武系紧甲裙,默默走到刘琦身前三步外,像半截铁塔一样,死死挡住了吹向主公的冷风。
众人正热火朝天地搬运军需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门外传来。
李达浑身湿透,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公子!出大事了!”李达扑到刘琦面前,声音都在打颤,“江夏急报,黄祖太守战死,江东孙权的先锋水军......已经打到夏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