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，江夏急报，黄祖战死，江东孙权的先锋水军已经打到夏口了！”

李达粗重的嗓音在武库外炸响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沾着泥水的竹简。

原本正扛着军帐和粮袋的新兵们瞬间停下了动作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，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汉津大营里蔓延开来。

“黄太守死了？”

“江东水军打过来了？那咱们去江夏岂不是送死？”

靠在辎重车旁的蔡和捂着包扎好的断臂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。他脸色惨白，盯着刘琦的眼神却透着恶毒：“哈哈哈哈！黄祖死了！江夏完了！刘琦，你现在去就是自寻死路！你们这帮蠢货跟着他，全都要去江里喂王八！”

新兵们的骚动更大了，几个胆小的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长矛，脚步开始往后挪。

刘琦站在原地，看着满脸癫狂的蔡和，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个念头。

黄祖死了？那老头子把持江夏多年，连刘表都调不动他。他一死，江夏就是块无主之地。自己现在带兵过去，才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傀儡。

这可是天大的好事。

刘琦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大步走向辎重车。

“你笑什么？你以为你还能回襄阳......”蔡和的话还没说完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冷冽的刀光。

刘琦拔出腰间环首刀，一刀挥下。

刀锋贴着蔡和的头皮掠过，带起一蓬断发。蔡和的发髻被齐根斩断，披头散发地瘫软在泥地里，笑声戛然而止，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骚臭味。

刘琦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刀尖斜指地面，环视四周哗然的士卒。

“黄太守为国捐躯，吾为荆州长公子，理当继之！”刘琦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江夏无主，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！怕死的，现在滚回襄阳去领军法；想活出个人样的，拿上兵器，跟我走！”

魏延站在几步外，死死盯着刘琦的背影。

面对这种必死的危局，不退反进，甚至借势立威。魏延握紧了刀柄，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燥热。跟着这样的主君，才算没白活一回。

“愿随公子赴死建功！”魏延猛地拔出佩刀，厉声怒吼。

“赴死建功！”李达和几名亲卫立刻跟上。

被这股气势一激，加上魏延带头，原本动摇的新兵们咬了咬牙，纷纷重新抓起武器，跟着嘶吼起来。恐慌被强行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路可退的狠厉。

刘琦见军心稳住，立刻还刀入鞘：“李达，带人把武库里的兵器铠甲，能搬的全部搬空！一件不留，立刻送往渡口！”

众人轰然应诺，搬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
汉津渡口，水流拍打着栈桥。

五艘属于蔡氏的艨艟静静地停泊在岸边，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兽纹。

蔡氏的管事见大批士卒涌来，急忙带着几个家丁堵在栈桥口：“站住！这是镇南将军府的战船，没有蔡将军的手令，谁敢......”

魏延提着带血的刀，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。

他根本不接话，抬腿就是一脚，正中管事心窝。管事惨叫一声，像破麻袋一样飞进江水里。几个家丁吓得连连后退，一屁股坐在木板上。

“大公子征用船只，敢有阻拦者，同叛逆论处！”魏延刀尖一指，“登船！”

士卒们扛着长矛、盾牌、一捆捆箭矢和成袋的粟米，踩着跳板迅速涌入五艘艨艟。

刘琦站在岸边，看着最后一批辎重被抬进底舱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襄阳的方向，灰暗的天空下，那座城池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。

“开船。”

缆绳被利落斩断，沉重的木桨探出船舷，划破江水。五艘艨艟缓缓驶离栈桥，顺着汉水向东驶去，彻底脱离了襄阳的地界。

船行江上，水流逐渐湍急，船体开始有规律地颠簸。

底舱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刚刚编入军中的北方老兵，大半辈子没坐过船，此刻正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。有几个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，脸色惨白地瘫在甲板上，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。

士气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。

刘琦没有待在顶层宽敞的舱室里，而是卷起袖子，大步走进了底层的伙房。

他找来几块生姜，亲自操刀切碎，扔进翻滚的大铁锅里，又抓了一把粗盐撒进去。

半个时辰后，刘琦端着一大木盆热气腾腾的姜汤来到甲板上。

“都别趴着了，过来喝口热的。”刘琦用木勺舀起一碗姜汤，递给一个吐得直翻白眼的老卒。

老卒受宠若惊，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，双手接过陶碗，烫得直哆嗦。

“公子......俺们没用，还没见着敌人就先趴下了......”老卒羞愧地低下头。

刘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骂道：“少废话。谁娘胎里带出来就会坐船？喝完这碗汤，把胃里的酸水压下去。吐完了，接着给老子杀敌！”

这句糙话一出，周围的新兵们愣了一下，随即哄笑起来。原本因为晕船带来的烦躁和恐惧，被这阵笑声冲淡了不少。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形象在他们眼里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跟他们一起熬苦日子的主心骨。

士兵们排着队领姜汤，喝下肚后，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。

船队平稳航行了半个时辰。

江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，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，吹得甲板上的火把剧烈摇晃。

紧接着，大雾毫无预兆地从江面上弥漫开来。白茫茫的雾气迅速吞噬了前方的航道，能见度急剧下降。不过片刻功夫，连相邻的艨艟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，水流的声音在雾气中被无限放大。

刘琦站在船头，眉头微皱。这雾起得太快，连两岸的参照物都看不见了。

魏延按着刀柄走到刘琦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公子，雾太大了，容易偏航，要不要下令靠岸下锚？”

刘琦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
“咚......咚......咚......”

声音由远及近，密集而富有节奏，穿透了厚重的雾气，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是战鼓声。

刘琦眼神一凝，立刻抬手：“传令各船，熄灭炉火，所有人噤声，准备接战！”

魏延迅速转身，向后方的船只打出戒备的手势。

甲板上的士兵们纷纷放下陶碗，拔出刀剑。弓弩手摸向箭囊，将箭矢搭在弦上，死死盯着白茫茫的江面。战鼓声越来越近，仿佛就在浓雾的另一头，随时会有庞然大物破雾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