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，我家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。

本村和隔壁村的都有，有些是光棍，有些也有老婆的。

他们要么提鸡蛋，要么提烟酒，还有直接塞钱的。

我爹坐在堂屋里，一边数钱一边抽烟，嘴里哼着小曲。

哑巴女人从来不拒绝。

那些男人从西厢出来的时候，每个都像被抽了骨头，魂不守舍。

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「这舌头，不是人长的。」

我听到这些话，心里发毛。

更让我发毛的，是哑巴女人的变化。

她刚来的时候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可自从那些男人开始来之后，她一天比一天丰满。

脸颊鼓起来了，眼睛亮了，连头发都变得又黑又密，就连走路的时候，腰身软得像根柳条。

我娘也发现了，她偷偷跟我说：「这女人不对劲。她不吃饭，光喝点水。」

「可你看她那张脸，白里透红，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。像年轻了十岁。」

我仔细观察了几天。

确实如此，哑巴女人不吃饭，厨房里的东西她碰都不碰。

她喝水，只有一样，我爹洗脚的水。

每次我爹泡完脚，把水泼到院子里。

她就趴在地上牛饮一样。

我把这事跟我娘说了，她的脸白了。

「来弟，你还记不记得你太奶奶说过什么？」

我摇头。

「你太奶奶以前说，有一种东西，叫口魅。不是鬼，也不是人。它能靠吸食人的精气活着。」

「它没有别的本事，就一样——舌头。它的舌头能让人上瘾，一旦尝过，就戒不掉。」

「口魅它不吃五谷杂粮，只吃人的口津。把人的口水吸干了，那人就成一副空壳。你爹......」

娘没说完，我爹就在堂屋里喊：「翠娥，给赵大棒倒碗水！他渴了！」

我娘朝我使了个眼色，去倒水了。
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西厢的门。

哑巴女人坐在门槛上，歪着头，用手指梳头发。

她好像察觉到我在看她，慢慢转过头来。

她对我笑了一下。

那笑很普通。

可我就是觉得，她的嘴里，那条舌头，像蛇一样缩了一下。

赵大棒是第一个出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