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天我感冒发烧。

兰姐让我别出摊。

我说不行，摊位费交了，不出白亏。

周晏礼听见后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林照晚，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累死才满意？”

他很少叫我全名。

叫全名的时候，就不像男大学生了。

我把袜子装进筐里。

“不摆摊，你替我交房租？”

话一出口，他几乎立刻说：

“我交。”

屋里安静了。

他反应过来，抿了抿唇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可以去借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又变回那个慌张的清纯男大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不用，借钱要还的。”

晚上雨下得很大。

我烧得头晕，坐在摊位后面，眼前的灯牌都是晃的。

周晏礼撑着伞跑来，伞面往我这边偏，他自己半边肩全湿了。

“回家。”

我说：“还没卖完。”

他气得笑了。

“姐姐，你这摊袜子是镶金边的吗？少卖一天能影响世界经济？”

这话不好听。

但他手已经开始替我收摊。

收完以后，他背着我的大包，一路把我带回隔断房。

我躺在帘子后面，听见他在外面找药。

他一边找一边骂。

“退烧药也快过期了，体温计也坏了，林照晚，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？”

我闭着眼。

“要花钱。”

外面忽然没声了。

过了会儿，他端水进来，声音低得发哑。

“先吃药，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
我接过药。

手指碰到他的手，很烫。

也不知道是我的，还是他的。

就在这时，门被人推开。

贺呈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一股刚从酒局出来的笑意。

“周少，你装清纯男大装上瘾了？昨晚在九号公馆喝到三点，今天陪她卖袜子？”

屋里骤然安静。

周晏礼几乎是瞬间站起来，冲过去推他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贺呈被推得踉跄一下，还没意识到我在帘子后面。

“你急什么？我又没说错。你朋友圈那条文案还发不发了？”

周晏礼脸色惨白。

“闭嘴。”

贺呈笑得更大声。

“清纯男大扶贫恋爱第十九天，姐姐终于给我买蛋糕了。不是你自己写的吗？我们群里等着看后续呢。”

我坐起来。

帘子被风吹开。

贺呈的笑声卡在喉咙里。

周晏礼回头看我。

他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
“照晚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那一刻，我没有想哭。

只是觉得很冷。

原来他叫我姐姐时，背后有人等着笑。

原来他低头脸红时，手机里写着文案。

原来那个草莓蛋糕，不是生日惊喜。

是他们赌桌上的新进度。

我才知道，我以为捡来的陪伴，不过是他朋友圈里没发出去的一条笑话。

我下床，走到桌边。

桌上还放着他那张校园卡。

我拿起来，看了眼。

照片里的他笑得干净。

我把校园卡递给他。

“周同学。”

他手抖得厉害，没接住。

校园卡掉在地上。

我轻声说：

“你毕业了。”

周晏礼伸手来拉我。

我后退一步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他僵住。

我拎起那袋没卖完的袜子，往外走。

门口那双“暴富袜”掉出来，落在他脚边。

他弯腰去捡。
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