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愣在那儿干什么？赶紧把箱子里那两丈厚卡其布翻出来。”

陆佩英一把推开柴门，夹带着外头的刺骨寒风。

我正坐在煤油灯下，在废旧电机图纸背面演算高等数学题。

听到动静，我迅速把演算纸压在了工具箱底层。

“那块厚卡其布是我从城里带来的布料，本打算开春做套耐磨的工作服去修机井。”

“做工穿什么好料子，子安的厚外衫磨破了领口，那布结实防风，先拿去给他改一套得体的外套。”

陆佩英径直翻动衣柜。

“陆佩英，当年你是怎么在红旗下向我保证的？”

“三年前你复员分到大队，你说只要我随你扎根山沟，家里以我为主。”

为了那句承诺，我放弃了回城指标，默默留在这山沟里修车架线。

陆佩英翻找的手微微一顿，神色再次转为冷漠。

“陈年旧账你天天翻出来挂嘴边有意思吗？现在子安来到公社插队，情况能相提并论吗？”

“怎么不能？他是功烈家属，我就活该被你当成免费长工呼来喝去？”

“楚乘舟，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些。”

陆佩英猛地从箱底扯出那匹布料。

箱子被带翻，一本破旧的数理化自学丛书与泛黄的草稿纸散落一地。

蔡子安正好跨进门槛，一眼扫见地上的书籍。

“哟，乘舟哥还在琢磨微积分和机械原理呢？”

“这道受力分析公式全套错了，佩英姐，乘舟哥一个整天跟柴油扳手打交道的人，看这种大学工科专著，也不怕看花了眼闹笑话。”

陆佩英夺过草稿纸扫了一眼，揉成一团。

“整天放着正经农活不抓紧，躲在屋里偷偷摸摸捣鼓这些没用的废纸做什么？”

“今年国家恢复高考了，我报名考了大学。”

“考大学？就凭你？”

“县农机站的高中毕业生复习了大半年都没敢报名，你一个修了三年农具的糙汉，也妄想考上大学当工程师？”

“是啊乘舟哥，你连正规高中都没上完整，何必自取其辱？不如多替大队修两口水泵来得实在。”

“我楚乘舟能不能考上，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。”

我沉着脸跨步上前抢夺书籍。

陆佩英手臂猛地一扬，将那本厚重的机械原理书撕成两半。

“陆佩英！你疯了！”

陆佩英反手一把将我推开，将撕碎的书页直接塞进烧得通红的灶膛。

火舌腾空而起，将我熬夜大半个月手抄的重点笔记瞬间吞噬成灰烬。

“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弄这些白日做梦的玩意儿，我把你的工具箱和破书全烧干净。”

“有这闲工夫胡思乱想，明天一早去知青点把子安换下来的胶鞋和外衣全洗干净。”

“佩英姐，算了，乘舟哥手糙干惯了重活，这些细致衣裳还是我自己慢慢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