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你看两本工科书，就能和子安这种正牌高材生平起平坐了？”

“子安肚子里装的是真才实学，你呢？你除了满手油污修个破电机，还会干什么大事业？”

我站直身子，冷冷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
“公社农机技术站的脱产进修名额，凭什么被换成了蔡子安？”

那是公社唯一一个保送省农机研究所带薪进修三个月的名额。

学成归来就是正式的事业编制技术骨干。

昨天大队支书特意找我谈话，全公社的技术考核我拿了全优第一名，名额本已定下了我。

今早公社大喇叭广播公布的选派名单，赫然换成了蔡子安的名字。

“子安体质差干不了重农活，去农机站做技术整理最合适。你身强体壮一身力气，留在大队挣满工分有什么不好？”

“那是我凭全公社技术考核第一名考来的名额。”

“考核成绩算什么！是我亲自找公社赵主任协调更换的。”

“我已经替你在自愿放弃书上签了字，子安的姐姐为了救我牺牲，这个指标就当是我替他姐姐对子安的补偿。”

“你拿我的前途与心血，去还你欠蔡家的人情债？”

“什么你的前途？你是我男人，你的前途指标我怎么安排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”

“你连张正规图纸都画不标准，去了省里也是丢公社的脸。”

院门被推开，蔡子安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。

木盆里浸泡着几件沾满油污的厚棉衣，还有两双裹满黄泥的厚胶鞋。

“乘舟哥，听说你因为进修指标的事情跟佩英姐闹别扭了？”

“其实我也不想去省城那么远的地方，可佩英姐非说我身体弱需要转岗。”

“乘舟哥，你大度一些把这盆衣服洗了，就当支持我，好吗？”

我看着那盆脏衣物，心头怒火翻腾。

这三年来，我为陆家当牛做马。

蔡子安胃疼，陆佩英就大半夜逼我冒雪去后山采草药。

蔡子安想吃野味，陆佩英逼我顶着严寒进深山下夹子。

如今抢了我的转正前途，还要我给他当老妈子洗脏泥鞋。

“楚乘舟！你反了天了！”

蔡子安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。

陆佩英脸色骤变，扬起巴掌猛地朝我脸上抽过来。

掌风扑面，我寸步未移，眼眸冷冽如刀死死盯着她。

那一掌硬生生停在我面门半寸之处。

“不可理喻的粗野汉子！真该让你滚回城里好好学学怎么安分守己。”

她一把扶住蔡子安，掏出手帕替他擦拭裤腿上的污渍。

“子安别怕，有我在，谁也动不了你。这些衣服我今晚亲自替你刷洗干净。”

“佩英姐，你对我真好，要是没有你护着我，我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。”

“放心，我说过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
我站在台阶之上，冷冷审视着眼前这两个人，唇角泛起自嘲的冷笑。

“陆佩英，蔡子安，你们俩可真是搭调得很。”

“闭嘴！回屋做饭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