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第二天，妈妈就把爸爸的康复资料放到了我床边。

“医生说下次要带全，你看看还缺什么。”

我刚坐下，伤口被裤腰压住，只能侧过身翻文件。

“妈，我的假只请到周五。”

“复诊是周三，不耽误吧。你年轻，手术恢复得快。”

她说完去厨房看炖汤，我拆开蓝色药盒，按日期重排爸爸的药。

自己的消炎药没有格子，我放在餐桌边，提醒自己饭后吃。

知意比赛拿了一等奖，爸妈请亲戚来家里吃饭。

我提前两天买菜，弯腰拎米时，伤口处渗出一点液体。

超市收银员看见我衣服上的医院标识，问：“刚出院还买这么多？叫家里人来拿吧。”

我把袋子分成两只手提：“他们在准备庆功宴。”

饭桌上，爸爸举杯夸知意争气。

妈妈把鱼腹最嫩的肉夹进妹妹碗里，又转头叫我添汤。

我端着汤盆出来时，她看见桌边的药袋。

“汐汐，把你的药收起来。今天高兴，摆这些不好看，知意看了也扫兴。”

我放下汤盆，把药拿到厨房，塞进调料柜旁边。

亲戚问我怎么不坐下吃。

爸爸替我回答：“她闲不住，从小就爱操心。”

复诊当天，我请了一天假。

医生翻看康复记录，指着其中一页说：“每天几组、疼痛几级都记得清楚，家属很用心。”

爸爸笑了笑：“她不工作，时间多，正好管我。”

我握着包里的调岗通知，没有纠正。

公司原本要让我带一个新项目，主管因为我连续请假，把名额换给了别人。

回家后，妈妈把康复表递到我手边。

我没有立刻接。

“妈，我想休息几天。”

她正在剥豆子，闻言停了一下：“伤口还没好？”

“嗯，而且公司那边......”

“你妹妹明天要上课，你爸自己记不住动作，家里只有你方便。”

她把表格往前推了推，几颗豆子滚到纸上。

“先熬过这阵吧。等你爸稳定了，妈不麻烦你。”

我看着表格上熟悉的六组动作，拿纸擦掉豆子留下的水痕。

“好。”

妈妈重新低头剥豆子：“我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
那晚，我整理爸爸的旧病历，准备把检查单按年份装订。

一张保险理赔单从文件夹夹层滑出来，落在我脚边。

受益人一栏先写过“林知遥”，上面压着一道黑线，旁边重新填了妹妹的名字。

妈妈进来送水果，见我拿着单子，伸手接过去。

“这都是以前的东西了，找它干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改了？”

她折起理赔单：“那时候知意身体不好，我和你爸想着，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。你能干，工作也稳，不一样嘛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不是不给你。家里真有事，还能少了你的吗？”

我把削好的苹果推回去：“我不饿，你给知意留着吧。”

妈妈拿着盘子出去，顺手关上门。

我从垃圾篓里捡回她刚丢下的理赔单，沿着原来的折痕压平。

被划掉的名字少了最后一个“遥”字，墨迹留在折缝里。

我把它放进蓝色药盒最底层，腕带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