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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我跪这个,可以么?
沈微闻声猛地抬头,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红肿,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恐慌和无助。
她看着他,声音哽咽颤抖:“你是不是也不要我?是不是和我爸妈一样,只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?是不是沈家公司有什么你看得上、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筹码,你才娶我的?”
傅沉舟怔住了。他预想过她可能会不安,可能不适应,但没想过她会直接坠入这样具象化的绝望,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们的婚姻本质。
“怎么会这么想?”他眉头蹙起,话音落下的同时,手已伸了过去,指尖触碰到她湿凉的脸颊。
他的手掌温热,指腹带着薄茧,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,擦过她眼下不断滚落的泪珠。
那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,甚至有些擦拭所有物般的理所当然,却精准地截断了泪水的路径,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强势,试图抹去她所有的不安。
“那为什么......”沈微的眼泪掉得更凶,混杂着委屈和自弃,
“为什么昨晚还记得给我点晚饭,今天刚领了证,中午就让我吃冷菜冷饭......连佣人都可以给我脸色看......”
“冷菜冷饭?”傅沉舟捕捉到这几个字,眼神瞬间沉了下去,那里面翻涌的寒意让房间温度骤降。
他站起身,对着门外沉声道:“严伯,让吴妈立刻滚过来!”
不过片刻,吴妈战战兢兢地跑上楼,脸都白了:“傅、傅总,您找我......”
“中午的饭,你准备的?”傅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是、是我......”
“你被辞退了。现在,立刻收拾东西走人。”傅沉舟没有任何听解释的意思,直接宣判。
吴妈腿一软,哭喊起来:“傅总!不要啊!我不是故意的!是太太她......”
“拖出去。”傅沉舟打断她,眼神扫向门口的严伯。
严伯立刻上前,毫不客气地将人拖走。楼下很快传来关门声和隐约远去的哭嚎。
严伯重新上楼,额角有汗,姿态更恭敬了十分:“先生,已经处理好了。明天上午会有新的、懂规矩的保姆过来,我亲自把关,保证绝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。”
傅沉舟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依旧冷硬:“最好如此。下去吧。”
严伯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两人。沈微坐在地毯上,仰头看着傅沉舟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一切,有些发懵。他......真的在为她出头?不是因为面子,而是因为她吃了冷饭?
傅沉舟走回她面前,蹲下,目光与她平视,语气放缓了些:“微微,这样处理,你看可以么?”
沈微怔怔地点头,可眼底那片浓重的恐慌,并未因这场“处置”而完全消散。
那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对自身价值和对这段关系本质的不确信,根植于二十几年被灌输的认知里。
傅沉舟看出来了。他沉默片刻,将她扶起来,带到床边坐下,去浴室拧了条温热的毛巾,回来递给她:“擦擦脸。”
沈微接过毛巾,敷在红肿的眼睛上,温热的感觉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点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傅沉舟说完,起身走出了卧室。
沈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又开始被不安侵蚀。他生气了吗?觉得她事多?麻烦?
几分钟后,傅沉舟回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、键帽分明、看起来就无比坚硬的机械键盘。
沈微愣住了,看着那个键盘,一个荒谬又隐约期待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缓缓开口:
“我不知道正常夫妻之间该如何建立信任。我的成长没有教过我这些。他们只教会我效率、评估、控制和代价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键盘凹凸不平的键帽上,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些深埋的过去,随即抬起眼,直视她惶惑的眸子。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项目,内容却惊心动魄,
“小时候,每当我犯错,父亲都会让我跪在老式的红木算盘上。那些硬邦邦的算珠硌进膝盖里,那种尖锐的痛感会时刻提醒我——代价是必须支付的。”
沈微的呼吸微微屏住,视线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,心头莫名一紧。
傅沉舟继续说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所以,在我过去的认知里,疼痛是唯一的、真实的感官信号,能确凿地证明某件事正在发生,某个决定不容反悔。既然现在没有算盘,那就用这个吧。”
他微微俯身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、冷静评估一切的眼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、震惊的身影。
“微微,如果言语和行动还不够,如果‘傅太太’这个身份带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——那么,我用疼痛来抵押。”
“我跪这个。可以么?”沈微的心脏狠狠一撞,血液冲上耳膜。她看着他,又看看地上那个看起来就硌人无比的键盘,指尖蜷缩起来。
是试探,也是一次绝望的确认。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带着颤意:“行啊。你跪。我不让你起来,你不许起来。”
傅沉舟闻言,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奇异的温柔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抬手,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昂贵西裤的皮带扣,将西裤褪下——仿佛在展现他最大的“诚意”,表明绝无任何缓冲和作假。
然后,他面向她,身姿笔挺,如同最严谨的仪仗,双膝一弯,毫不犹豫地、稳稳地跪在了那布满凸起键帽的机械键盘上。
“嗯......”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。几乎是在膝盖接触的瞬间,他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层。
坚硬的键帽边缘深深嵌入皮肉,那尖锐密集的痛感,远超他以往的想象。但他跪得极稳,腰背挺直,目光依旧定定地看着她,一声不吭,只有额角跳动的青筋和迅速失去血色的唇,泄露着此刻正承受着什么。
沈微呆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跪。更没想到,他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、毫无保留的方式。
可奇异的是,看着他因疼痛而紧绷的下颌和隐忍的表情,她心中那片翻涌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冰湖,竟真的,一点点,被一种酸涩滚烫的安心感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