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总包单位的谈判，定在了周五上午。

林尘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地点——一家开在写字楼里的茶室。对方派来的是一个姓刘的项目经理，四十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，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了。

“你就是接盘的那个人？”刘经理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眼，语气不太客气，“这么年轻？”

“年轻不代表不懂。”林尘给他倒了杯茶，“刘经理，你们跟华瑞的账，拖了多久了？”

刘经理端起茶杯，没喝，又放下了。

“一年零三个月。”

“多少钱？”

“三千两百万。工人工资、材料款、设备租赁，全是我们的垫资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紧，“我手底下三百多个工人，一年没发全额工资了。有人回老家了，有人去别的工地了，还有人在告我。”

林尘没说话，安静地听着。

“你说华瑞没钱，我能理解。但你拖我一年，让我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？”刘经理的声音越来越高，“我老婆去年住院，我连押金都差点交不起。我是项目经理，手底下三百多人等着我吃饭，我自己差点吃不上饭。”

他说完，端起茶杯一口干了，像是喝酒。

林尘看着他，眼镜右上角弹出一行字，

【真实意图：他不是来要钱的，是来要一个说法。】

“刘经理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林尘说，“如果锦澜湾现在复工，你愿意回来干吗？”

刘经理愣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问你，愿不愿意回来干。”

“华瑞还欠我三千多万，你让我回来干？”刘经理盯着他，“你是不是在耍我？”

“华瑞欠你的钱，跟我没关系。”林尘说，“但锦澜湾剩下的工程，我给你做。新的合同，新的付款方式——干多少，结多少，不拖不欠。”

刘经理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“你考虑一下。”林尘站起来，“但我时间不多。三天之内，你给我答复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刘经理叫住了他。

林尘回头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
“我从不说假话。”

“那华瑞欠我的钱呢？”

“那是你跟华瑞的事。”林尘说，“我管不了。但锦澜湾的新工程，我给你做。你赚了钱，再去跟华瑞打官司，那是你的本事。”

刘经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干。”

“想好了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刘经理的眼睛里，红血丝还在，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，“我手下还有一百多号人没走。我把他们叫回来。”

林尘点了点头：“那三天后，签合同。”

他走出茶室的时候，老张在楼下等着。

“谈妥了？”

“妥了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林尘拉开车门，“就像当初的我一样。”

接下来几天，林尘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，停不下来。

周二，跟刘经理签了施工合同。七千二百万，干完结清，分期付款。

周三，去建设银行找赵建国，谈妥了锦澜湾的债务重组方案。林尘替华瑞还了逾期贷款，条件是银行承诺给未来的购房者提供优惠按揭利率。

周四，跟三家主要供应商谈材料供应。水泥、钢材、电缆，全部按市场价签了框架协议。

周五，锦澜湾工地重新围上了新的围挡。

围挡是蓝色的，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大字——“锦澜湾，2025年见。”

王姐拍了照片发到业主群里，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
有人说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”，有人说“这小伙子真靠谱”，还有人发了语音，点开一听，是个大老爷们在哭。

林尘没有进那个群。

不是不想看，是怕看了之后，压力太大。

周六上午，林尘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
九点多被手机吵醒，是老张。

“尘儿，你快看新闻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华瑞的股价，今天开盘涨了百分之八。”

林尘愣了一下，打开手机看财经新闻。

头条就是——“华瑞集团引入新投资人，南城烂尾楼锦澜湾正式复工。”

新闻里提到了“神秘投资人”，但没有写名字。只说是“一位年轻的民营企业家”。

评论区里有人猜是富二代，有人猜是某个大佬的儿子，还有人说是华瑞自己在炒作。

没人猜到真相。

林尘放下手机，去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自己，黑眼圈重了一些，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。

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。

百分之八。

离系统要求的百分之三十，还差得远。

但至少，开始了。

下午，林尘去了一趟锦澜湾工地。

围挡已经立起来了，里面停着几台挖掘机，刘经理带着工人在清理现场的垃圾。

看到林尘来了，刘经理从楼上下来，脸上带着灰，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
“林总，你看，我们把现场的垃圾清了一遍，大概下周就能开始做外立面。”

“进度表出来了吗？”

“出来了。按这个节奏，五个月能完工。”

林尘接过进度表看了一眼，每个节点都标得很清楚。他点了点头，把表还回去。

“刘经理，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手底下那些工人，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
刘经理沉默了一下。

“有去送外卖的，有去开滴滴的，有回老家种地的。还有几个，实在熬不住，去工地对面的劳务市场蹲了半年，一天一百二，干一天算一天。”

“他们能回来吗？”

刘经理看着他：“你希望他们回来？”

“我希望。”林尘说，“锦澜湾欠他们的，不只是工资。”

刘经理低下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
“行。我给他们打电话。”

晚上，林尘一个人在外面吃了碗面。

吃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
周婉清。

这次不是消息，是电话。

林尘犹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
“林尘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颤抖，“我看到新闻了。锦澜湾那个事，是你做的？”

林尘没说话。

“真的是你？”周婉清的声音高了半度，“你哪来的钱？你到底是......”

“周婉清。”林尘打断她，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想见你。”

“没意义。”

“林尘，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。但是我真的......真的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
林尘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周婉清，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。你当初做的选择，换成我，可能也会做一样的决定。”

“你......”

“但你现在来找我，不是因为对不起。”林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是因为你觉得我变有钱了。如果我今天还是那个月薪三千五的林尘，你会给我打电话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会。”周婉清的声音很轻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林尘说，“你没有变，我也没有变。变的是我的钱。所以，不用见了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。

面馆老板在旁边擦桌子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林尘付了钱，走出面馆。

街上的人不多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走了几步，手机又震了。

不是周婉清。

是系统消息。

【主线任务第二阶段进度更新：华瑞集团股价回升——当前+8%。目标+30%。】

【隐藏任务“拯救锦澜湾”进度更新：业主信任度——89%。】

【提示：当信任度达到100%时，将解锁“城市影响力”系统。】

林尘看完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
路灯下，他的影子停了一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有些路，只能一个人走。

但走到头的时候，会有很多人等着你。

（第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