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脸色骤变，血色瞬间褪尽。她甚至来不及再看谢铮一眼，转身便朝声音来处奔去。月白的裙裾掠过枯草，像一道仓皇逃离的影子。

谢铮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在月亮门后，眉头缓缓蹙起。

吐血。

陈风昨日才报，回春堂林大夫怀疑沈清羽是慢性中毒。若是真的......今日这“突发”，是巧合，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？

他抬眼，望向暖阁方向。丝竹声隐约飘来，夹杂着女眷们的轻笑。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，有些东西，已经开始腐烂。

谢铮："陈风。"

他低唤一声。

阴影中，护卫悄然现身。

谢铮："去沈府。"

谢铮吩咐，声音冷肃，

谢铮："看看怎么回事。若有需要......以我的名义，请太医署擅解毒症的秦太医过去一趟。"

陈风："是。"

陈风领命，迟疑了一下，

陈风："大人，二公子那边......"

谢铮："不必管他。"

谢铮转身，朝宴席方向走去，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，

谢铮："我亲自去给祖母贺寿。"

也该让有些人知道，这潭水，不是谁都能轻易搅浑的。

清晏几乎是跌撞着冲出谢府的。

碧痕跟在她身后，语无伦次地说着经过：

碧痕："方才、方才沈府来人，说是小公子午后喝了药，睡下不久就开始发颤，然后、然后就呕了一口黑血......王嬷嬷吓得没了主意，赶紧跑来报信......"

黑血。

这两个字像冰锥，狠狠扎进沈清晏心口。她甚至来不及向谢老夫人告辞，只让碧痕匆匆传了句话，便夺门而出。谢府的管家备了马车，车夫扬鞭疾驰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急促的隆隆声，像她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。

车帘外，暮色已浓，街市灯火次第亮起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沈清晏死死攥着袖口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。

羽儿。羽儿。

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马车在沈府门前还未停稳，沈清晏已掀帘跳下，踉跄几步，径直冲向西跨院。

院门洞开，里面灯火通明，却静得可怕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。王嬷嬷守在房门口，见沈清晏回来，老泪纵横：“姑娘，您可回来了......小公子他、他又呕了一回......”

沈清晏冲进内室。

床榻上，沈清羽小小的身子蜷缩着，脸色灰败如纸，唇边还残留着一抹暗褐色的血渍。他眼睛半阖，呼吸微弱急促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一个面生的老大夫正坐在床边诊脉，眉头紧锁。

沈清晏："大夫，如何？"

沈清晏的声音发颤。

老大夫收回手，摇了摇头：“脉象极乱，似有外邪内侵，又似脏腑虚损到了极致......老朽行医四十载，未曾见过这般凶险又古怪的症候。”他看向沈清晏，迟疑道，“姑娘，令弟今日......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寻常之物？或是饮食上......”

沈清晏："饮食用药都是照旧。"

沈清晏打断他，目光扫过床边小几上那碗还未喝完的药，

沈清晏："药渣呢？"

碧痕连忙端来药罐。沈清晏接过，凑近闻了闻——药味浓苦，与她平日所闻并无不同。她指尖探入罐底，捻起一点残渣，在灯下细看。黑褐色的药渣中，似乎混着几缕极细的、颜色略浅的丝状物。

沈清晏："这是什么？"

她问大夫。

老大夫凑近看了看，又捻起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，脸色忽然变了：“这......这似乎是‘鬼枯藤’的须茎！此物性极阴寒，微量可镇痛安神，但若与令弟日常所服的‘参附汤’中几味药相合，便会化热毒，损心脉！敢问姑娘，这药是何处抓的？方子可还留着？”

药方......是回春堂林大夫开的，已用了大半年。

沈清晏心脏骤缩。林大夫是兄长指明“可信”之人。

沈清晏："药一直是在回春堂抓的。"

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，

沈清晏："碧痕，去把剩下的药包和方子都取来。"

碧痕应声去了。老大夫还在摇头叹息：“若真是‘鬼枯藤’，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。此物罕见于京中，多生于西南瘴疠之地......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王嬷嬷略带惊惶的通传：“姑娘，大理寺谢大人......派人来了，说是请了太医署的秦太医，来为小公子诊治。”

沈清晏猛然抬头。

谢铮？

他动作竟这么快？

还未等她回应，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已提着药箱快步而入。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大理寺服色的护卫，正是陈风。

陈风："沈姑娘。"

陈风抱拳，

陈风："谢大人听闻府上小公子突发急症，特请秦太医前来。秦太医擅解毒症，或可一诊。"

那位秦太医也不多言，径直走到床前，先观沈清羽面色，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，再探脉。他的手指在沈清羽腕间停了许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