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针持续深入，直到探及我识海深处——一根通体银白的小剑虚影静静悬在那里。

“上古剑意种子？”罗刹的声音变了调，“桀桀桀......想不到我罗刹居然捡到宝了。”

一只枯骨手爪虚影朝着那枚剑意种子抓去。每近一分，我精神上的痛楚便加剧一分。到了后来，呼吸都碎了，像被人攥着喉咙一截一截往外抽。

“拿开你的脏手——”

我下意识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。

手里没有剑。

但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，右手中居然凝聚出一道通体银白的利剑虚影。从虚到实，从淡到浓，微弱的锋芒一寸一寸地亮起来。

识海深处那枚剑意种子随之壮大，顺着那只黑手刺了出去。

凝虚为实。

罗刹的声音第一次沉下来：“凝虚为实的拔剑术？你这小子果然是个天才——但你不该在修炼第一天就亮出来！”

那只枯手不进反退。每退一分，我的痛苦便加剧一分。比前进时更疼——像有东西在往外拔我的骨头。

好痛。好累。

睡一会儿......再说。

“你确实很累了。”罗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，“睡一会儿吧。醒来就好了。”

手中那柄银白长剑开始闪烁。忽强忽弱，像风里将熄的烛火。

识海深处，忽然幻化出一个白衣女子——

冷月璃。

“月白哥哥，”她的声音款款轻柔，“修仙多累呀，不如我们双修吧？”

双修？

她站在我面前，笑意盈盈，像前世无数次对我笑过的那样。

“你分明就答应我了呀——为什么要说话不算呢？”

我有一瞬的恍惚。前世的一切好像又涌回来了——她的笑、她的温柔、她靠在我肩头说“月白师兄你真好”的声音。

就在这一瞬，那只黑手猛然向前探出，触及了剑意种子的边缘。

“啊——”

眼前一黑。识海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外魔入侵——”

师尊的声音从外面砸进来，像锤子敲在识海的壳上。

“勇猛刚进——”

“斩破魔障——”

“成就金身！”

那只黑手顿了一下。就缓这一瞬，我的灵台忽然露出一线清明——

冷月璃。

我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。这一世她在测灵台前说过同样的话，语气一模一样。上一世她拔剑刺进我心脏之前，也是这张脸。

“冷月璃——”

我抬起那把银白长剑，顶着剧烈的痛楚，一剑刺入幻象的心脏。

“你这个贱人！”

幻象碎裂。

那只黑手被逼退出识海，枯骨指尖上还残留着半截剑意种子未吞尽的微光，我看见了——她没能夺走。

千年女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几分真正的意外：“这天赋比前世还逆天......居然破了本尊的困心幻境？”

我睁开眼。孙望山还倒在地上养伤，师尊站在两步外，盯着我的脸。他身后，那道投影已经退到一丈之外。

黑手悬停在我面前三尺处，像蛇被掐住七寸，动弹不得。

我缓缓抬手。掌中银白长剑重新凝实，剑尖直指空中那道投影的右眼——一个黑漆漆的窟窿，像深不见底的陷阱。

剑尖无限延伸，向她逼近。

罗刹沉默了两息。那只枯手猛然收缩，挡在剑尖前面。

“你这小子，像天语老儿一样无趣。劳神又耗力——”

她的声音淡下去，带着一丝倦意。

“不玩儿了。你们走吧。”

空中的黑影收缩成一团黑气，沉入天池水面。波纹一圈一圈荡开，渐渐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