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编号M-009的脖子上挂着倒计时：24:00:00。

全球数十亿观众正隔着屏幕看他被系统彻底“抹除”。

按照“人生剧场”的铁律，他只需要喊出一句狂妄的台词就能反败为胜、重获生存值。

对面的追杀者正将烧红的铁钳硬生生塞进他的嘴唇之间。

鲜血和焦糊味疯狂蔓延。

所有人都在等他哀嚎，等他求饶，等他吼出绝地反击的誓言。

他却猛地咬紧牙关，任凭剧痛撕裂神经，用尽全全身力气——把嘴闭上了。

......

​天空是纯白色的。

没有太阳。

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虚幻光屏。

光屏上滚动着猩红的数字。

那是“人生剧场”第7赛季的实时收视榜。

​霸总频道在狂飙。

“天凉了，让王氏集团破产吧！”

主演对着镜头狂笑。

情绪收割值瞬间爆表。

满屏都是打赏的虚拟金币。

​修仙者频道在轰鸣。

“剑来！”

老者白发狂舞。

万把长剑刺破长空。

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。

​特工频道在飙血。

“我命由我，不受天约！”

主演踩着敌人的尸体长啸。

收视率节节攀升。

​这里是系统的乐园。

也是所有穿越者的刑场。

每个人都被迫扮演着剧本赋予的角色。

他们必须撕心裂肺。

他们必须吼出那些荒谬绝伦的台词。

因为台词就是能源。

情绪就是生命。

​除了陈默。

​角落里的劣质板房里。

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。

陈默坐在破旧的铁架床上。

他穿着编号为M-009的灰色囚服。

他的面容清秀。

眼神却像一潭死水。

​三年前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。

第一天，他尝试着跟人说话。

他刚想说“你好”。

喉咙里却发出机械的声音：“低贱的凡人，也配与本座交谈？”

他想解释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”。

出来的台词却是：“跪下，或者死！”

​他瞬间明白了。

这个系统会篡改一切语言。

所有的对话，都被强制涂抹上夸张、扭曲的情绪色彩。

系统靠着这些被篡改的台词，疯狂收割观众的情绪波动。

角色只是傀儡。

台词只是饲料。

​从那天起。

陈默闭上了嘴。

再也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。

​没有台词，就没有情绪输出。

没有情绪输出，收视率就是零。

陈默的频道角落里。

实时收视率恒定在0.01%。

弹幕稀稀拉拉，几分钟才飘过一条。

​“这哥们儿是不是真哑了？”

“三年了，一句台词没有，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？”

“太无聊了，换台换台，去看隔壁战神虐渣。”

“系统怎么还没把这个废号下架？”

​陈默看着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。

面板上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：

【警告：编号M-009，因长期无有效情绪产出，生存值已归零。】

【系统认定：该账号为“哑巴废号”。】

【将在24小时后执行“下架删除”。】

​下架。

在这个世界里，就意味着彻底的抹杀。

分子级别的蒸发。

​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

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他只是拿起床边那盒散发着馊味的营养膏。

用塑料匙舀了一块。

放进嘴里。

慢慢嚼着。

咽下去。

​系统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。

那声音冰冷、尖锐，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：

【例行公事通知。】

【请在24小时内说出任意一句系统推荐台词以激活生存值。】

【推荐台词A：“我命由我不由天！”】

【推荐台词B：“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！”】

【推荐台词C：“求求你们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！”】

【若是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开口，抹除程序将不可逆转。】

【倒计时开始：23:59:59。】

​一个巨大的红色计时器挂在了陈默的头顶。

每一个数字的跳动。

都伴随着刺耳的心脏滴答声。

​外面的街区传来喧嚣声。

一个路过的配角正在疯狂大喊：“为什么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！”

他一边喊一边砸着墙壁。

他的收视率从0.02%涨到了0.05%。

他靠着这句台词，成功续命了三天。

​配角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向陈默。

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怜悯。

“死哑巴。”

配角用口型对陈默说。

“说个字就能活，你硬撑什么呢？”

​陈默没有理会。

他吃完了营养膏。

把塑料盒收拾干净。

扔进垃圾桶。

​他站在房间中央。

抬头看着虚空中那个倒计时。

也看着镜头外的数十亿观众。

​他知道。

系统在等他崩溃。

观众在等他绝望求生。

只要他开口。

只要他念出任何一句台词。

系统就会立刻顺杆爬上。

把他的痛苦、恐惧、妥协，包装成最肥美的情绪饲料。

​但他偏不。

​陈默缓缓伸出右手的食指。

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
缓缓划过。

​他没有用语言。

甚至没有配合任何肢体面部表情。

他只是非常平静地、非常缓慢地。

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。

​一个完美的、毫无缺口的圆圈。

​那是数字“0”的手势。

​也是他对这个世界、对这个系统、对所有高高在上的观者——

最彻底的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