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是个胃药片？”

我看着陆雪瑶那张毫无愧疚的脸，觉得可笑至极。

“那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，为了防止胃穿孔必须每天按时吃的药。”

“在你眼里，它比不过程昊嘴馋想吃的一口栗子糕？”

陆雪瑶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，脸色不悦。

“林聿，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？”

“我都说了明天给你买，你非要为了这点小事揪着不放？”

“早知道你这么难伺候，我今天就不该回来。”

程昊坐在一旁，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栗子糕，一边煽风点火。

“聿哥，你真的误会雪瑶了，她一路上都在担心你的。”

“是我不好，我不该提想吃栗子糕的，害得你们吵架。”

他做出一副委屈示弱的模样。

“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！”

我再也压抑不住怒火，指着程昊的鼻子。

“你住我的房子，用我的东西，还要霸占我的妻子。”

“程昊，你要不要脸？”

陆雪瑶猛地冲过来，一把将我推开。

“林聿！你发什么疯！”

“你再敢对阿昊大吼大叫，就给我滚出去！”

我被推得连退两步，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餐桌边缘。

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胃部。

我捂着肚子，冷汗直冒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陆雪瑶看都没看我一眼，转身去查看程昊有没有受惊。

“阿昊，你没事吧？”

程昊摇了摇头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雪瑶，我们还是出去吃吧，在这个家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。”

陆雪瑶立刻点头。

“好，我带你去吃日料，不跟这个疯男人一般见识。”

她推着程昊的轮椅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。

大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。

震得我耳膜发疼。

我强撑着身体走到沙发上躺下。

胃部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命撕扯。

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液体。

低头一看，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，浅灰色的居家服上，氤氲开了一大片刺眼的鲜红。

恐慌瞬间淹没了我。

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，拨通了陆雪瑶的电话。

一次。两次。三次。

全被挂断。

直到第四次，电话终于接通了。

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众人的欢呼声。

“你又想干什么？”

陆雪瑶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。

“陆雪瑶......我胃好痛，吐血了......”

我咬着牙，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。

“你能不能......回来带我去医院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随后传来陆雪瑶一声冷笑。

“林聿，你装病也找个好点的理由行不行？”

“为了逼我回去，你连吐血这种谎都编得出来？”

“今天阿昊几个老同学在这边给他办接风宴，大家正高兴呢。”

“你别在这给我扫兴！自己疼着吧！”

嘟嘟嘟——

电话被无情地切断。

我听着那机械的忙音，心里的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了。

在这个生死关头，她依然觉得我是在争风吃醋。

我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，拨打了120。

救护车来得很慢。

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感受着生命力从我体内一点点流失。

到了医院，医生立刻安排了急诊内镜。

冰冷的仪器在我的胃部探查。

医生的神色越来越凝重。

“家属呢？怎么就你一个人？”

“患者急性胃穿孔伴大出血，必须马上安排内镜下止血手术，不然患者本人也有生命危险。”

急性胃穿孔。

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我的脑袋上。

我闭上眼睛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“我没有家属，我自己签字。”

我拿过护士递来的同意书，颤抖着签下了林聿两个字。

手术的过程很短暂，也很漫长。

麻醉过后，我一个人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。

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。

回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
我想起当初她向我求婚时，信誓旦旦地说会把我捧在手心里。

我想起我发着高烧给她熬粥，她却嫌弃粥熬得太烂。

我想起今天，她为了给程昊接风，把我一个人扔在血泊里。

我不欠她的了。

连同我这半条命，一并还给她了。

我在医院躺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
直到身体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，我才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
打车回到御翠湾小区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。

我看到了让我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
客厅里灯火通明。

茶几上摆满了日料的外卖盒，还有没喝完的红酒。

陆雪瑶和程昊正并肩坐在沙发上。

程昊手里拿着一串烤肉，递到陆雪瑶嘴边。

陆雪瑶笑着咬了一口，然后顺手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。

两人有说有笑，气氛温馨得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。

听到开门声，他们的动作同时停顿。

陆雪瑶转过头，看到面色惨白、衣服上还沾着血迹的我。
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。

“你大半夜跑哪去了？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回来，故意演苦肉计给谁看？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
我越过他们，径直走进卧室，拖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。

打开衣柜，我只拿走了自己的证件、几件换洗衣服，以及那份冰冷的内镜手术报告单。

属于陆雪瑶买的东西，我一件都没碰。

关上行李箱的锁扣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
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。

陆雪瑶猛地站起身，挡在我面前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大半夜的闹脾气离家出走？”

“林聿，我警告你，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，以后求着我我都不让你回来！”

她笃定我只是在拿乔，笃定我离不开她。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双曾经让我深爱，如今却让我无比作呕的眼睛。

“陆雪瑶，我们离婚吧，这次我真的不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