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来了。”周牧之放下咖啡杯，语气平缓。

他看了看我身后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
“妈呢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？”

我盯着沙发上方晴身上那件熟悉的真丝睡衣。

那是去年我过生日时，周牧之送我的。

我一直舍不得穿，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橱最里面。

方晴顺着我的目光低下头，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
她赶紧站起身，局促地扯了扯睡衣的下摆。

“微雪姐，你别误会。我公寓的暖气管昨晚突然爆了，没地方去。”

“牧之看我冻得可怜，就让我暂时过来避一避。”

“这睡衣......是牧之拿给我换的。我说我不穿，他非说别冻感冒了。我马上去换下来还给你。”

她句句都在解释，却句句都在炫耀特权。

周牧之站起身，挡在方晴身前。

他看着我，用那种惯常的、讲道理的口吻说道：

“姜令仪，一件睡衣而已，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。洗干净了一样穿。”

“晴晴遇到突发状况，作为朋友，我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流落街头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突然觉得极其陌生。

就在昨天，我的母亲发着高烧，他让我去药店买退烧药，因为他在陪白月光祈福。

而现在，白月光的暖气管爆了，他不仅把人接回了家，还亲手拿出了妻子的贴身衣物给她穿。

这是何等的讽刺。

我没有歇斯底里，也没有冲上去撕扯。

我只是绕过他们，径直走进了主卧。

拉出昨天那个行李箱，我开始平静地收拾剩下的衣物。

周牧之跟了进来，靠在门框上。

他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，但依然保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？”

“妈回老家也好，毕竟城里的生活节奏她不适应。”

“你把脾气收一收，过两天我让助理去挑几件好点的保健品给妈寄过去，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他以为只要他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，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感恩戴德。

我把最后一件大衣叠好，放进箱子。

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，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。

我转过身，将那份文件递到他面前。

周牧之低头看了一眼，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，终于闪过一丝错愕。

文件最上方，赫然印着五个加粗的黑体字：离婚协议书。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上了几分严厉。
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。

“周牧之，我们离婚吧。”

“房产归你，存款一人一半。我只带走我的个人物品。”

周牧之没有接那份协议。

他盯着我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
“姜令仪，拿离婚来要挟我，这种把戏太低级了。”

“我自问没有做错任何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。我赚钱养家，对你忠诚。你现在为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要离婚？”

“你冷静一点，别因为情绪激动做出后悔的决定。”

我把协议书轻轻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，连同那把备用钥匙一起。

“我很冷静。”

“你的确没有出轨，你只是把你的偏爱、耐心和尊重，都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
“而我，还有我的家人，只能捡你剩下的那点残羹冷炙。”

我拉起行李箱，走到门边。

“协议书你慢慢看，如果有异议，联系我的律师。”
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，也没有理会客厅里方晴假惺惺的挽留声。

推开大门，外面的雪已经停了。

冷空气涌入鼻腔，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。

一段被践踏的婚姻，就像一双磨脚的鞋。

丢弃的那一刻，虽然会看到满脚的血泡，但至少，我不用再瘸着腿走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