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户个卡怎么了？”

母亲看着我沉默的样子，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。

“咱们是一家人，你的不就是她的？”

“再说了，你以后结了婚就是外人。这钱留在你手里，迟早也是带到别人家去。”

“不如现在拿出来，给你妹傍身。”

她伸手理了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。

动作轻柔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，别让妈操心。”

我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。

“好，明天去。”

母亲满意地笑了，转身回了厨房。

“赶紧把那堆破铜烂铁收拾完，你大姑她们快到了。”

一小时后。

老宅的堂屋里摆满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。

大姑和二姑父坐在上座。

阮知柔挨着大姑，正满面红光地吹嘘着自己刚中了一万块钱的事。

“哎哟，知柔现在是真出息了。”

二姑父磕着瓜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这运气，以后肯定是个当大老板的料。”

母亲端着最后一盘红烧肉上桌。

“可不是嘛，这丫头从小就有福相。”
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往阮知柔碗里夹了一大块瘦肉。

我端着一碗冷掉的白米饭，坐在厨房门槛上的小马扎里。

面前只有一碟昨天剩下的腌萝卜。

家里的规矩。

有客人在，男孩子不能上桌。

“知渊这小子倒是安静。”

大姑抿了一口白酒，隔着门框看了我一眼。

“读了研究生就是不一样，斯斯文文的。”

母亲轻笑了一声。

“斯文有什么用，还不是个死脑筋。”

“也就是听话点，每个月发了工资知道往家里寄。”

“不然我供他读那么多书干什么。”

我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嚼着干硬的米饭。

萝卜干很咸，刺得口腔黏膜发痛。

堂屋里传来阮知柔看带货直播的声音。

她正拿着我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
“抢啊！付款啊！网速这么慢！”

她骂骂咧咧，手边放着一杯刚倒满的温水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水槽边洗碗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堂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
紧接着是电脑屏幕突然熄灭的黑屏声。

我放下抹布，走了出去。

那杯温水全部翻倒在我的笔记本键盘上。

水渍顺着散热孔迅速渗了进去。

屏幕彻底黑了，连电源灯都不亮了。

那里面，有着我重跑实验数据需要的所有基础模型。
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

阮知柔抽了张纸巾，随意地擦了擦手。

她看着我，脸上没有一丝愧疚。

“哥，你这电脑防水性能不行啊。”

“这破玩意儿也该淘汰了。”

她把纸巾揉成一团，扔在键盘上。

“你再买个新的呗，反正你工资那么高。”

母亲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
“不就是撒了点水吗，擦擦还能用。”

她瞪了我一眼。

“你别摆出那副死人脸给你妹看。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看着那台彻底报废的电脑。

记忆被拉回到八岁那年的冬天。

我发烧烧到快要惊厥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
我求母亲带我去卫生所。

她正在数着抽屉里的零钱，准备给阮知柔买一套最新款的洋娃娃。

“去什么卫生所，家里没钱了。”

她头也不抬。

“去厨房喝点热水捂捂汗就好了，贱命哪有那么娇贵。”

那天我是自己扶着墙，一步步挪到村口的卫生所的。

我拿起桌上的抹布。

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电脑上的水渍擦干。

“一台破电脑也心疼？”

母亲见我不说话，冷哼了一声。

“赶紧去把猪食拌了，你大姑她们还等着你倒茶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