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林悦提着保温桶来了。

程砚舟开门时，我正在卧室里给孩子缝一条小小的棉布巾。布料是我们上周一起挑的，他在货架前比较了很久。

“我听砚舟说你需要卧床，做了点清淡的汤，过来看看你。”

“你不用来。”

我咬断线头，语气并不重。

林悦像没听出拒绝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，目光落在那条棉布巾上。

“这是给宝宝的吗？好可爱。”

她伸手拿起来，垫在腰后。

布巾上还别着我缝到一半的小兔子耳朵，被她压出一道褶皱。

我撑着床沿坐起来。

“还给我。”

林悦动作一顿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。

“我只是腰酸，借靠一下，嫂子别生气。”

程砚舟从厨房端水出来，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布巾，停了一瞬。

“雨桐，她腰疼，你让她靠一会儿。”

“那是孩子的东西。”

“洗一下就好了。”

“我说，还给我。”

客厅安静下来，只有保温桶里的汤还在冒热气。

林悦将布巾拿下来，捏在手里，没有立即递给我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。我赔你一条新的。”

程砚舟把水杯放到她面前，语气放缓。

“她不是故意的，你现在卧床，别因为一块布动气。”

“你知道这块布是我一针一线缝的吗？”

“知道，所以才让她赔一条更好的。”

我想起母婴店里，他笨拙地替我穿针打结，说孩子第一件贴身的东西，要由我们一起做。

如今他看着它被别人垫在腰下，只说洗一洗就好。

林悦捂住胸口，脸色更白了。

“砚舟，我是不是又让嫂子不舒服了？算了，我还是走吧。”

“你别动。”程砚舟立刻按住她的肩，“你刚才还说头晕，外面太阳大，等缓过来我送你。”

他回头看我，没有再说话。

我盯着林悦手里的布巾，伸手接过来，转身走到门边的垃圾桶旁。

程砚舟的声音沉下去。

“雨桐，你干什么？”

我松开手。

棉布巾落进垃圾桶，兔子耳朵被压在一堆包装袋下面。

“既然什么都能洗，什么都能重新买，就不必留着了。”

他看着垃圾桶，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。

我以为他会捡出来。

他没有。

他拿出手机，下单一套进口婴儿用品，把付款页面递给我。

“这套材质更好，明天送到。”

“退掉。”

“你又在闹什么？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“东西是给孩子的。”

“孩子的东西，我会自己准备。”

他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？林悦已经道歉了，我也说了会赔，你非要把一件小事变成争吵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想让你把她送走。”

林悦抬起头，眼眶泛红。

程砚舟的脸色彻底冷下来。

“她现在不舒服，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“你在家里，有床，有药，还有护士的电话。”

他每个字都很稳，像在给一名无理取闹的患者做解释。

我接过手机，按下取消。

他没有拦我，只拿起车钥匙，准备送林悦回去。

我忽然问：“你晚上还回来吗？”

程砚舟站在门边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当然回来，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
门关上后，我坐回床边，把儿童房图片、疫苗规划和孕期记录移进废纸篓。

晚上，腹部再次传来坠痛。我等了很久，程砚舟都没有回来。

凌晨一点，我打开医院官网，预约了三天后的流产手术。

预约页面最后一栏写着：是否有家属陪同。

我填了“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