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早晨，程砚舟比平时起得早。

他在厨房煎了鸡蛋，又把我的药按时间分装好。临出门前，还弯腰替我拉了拉薄毯。

“今天别下床，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
我正在填写手术知情书，笔尖在“患者签名”那一栏停了很久。
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”

他愣了下，随后笑起来。

“我们认识七周年。”

七年前，他在医院后门替我捡起被雨水打湿的资料，又撑伞送我去地铁站。

那天他记住了我不吃香菜，我记住了他白大褂口袋里总装着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
告白时他说，以后每一个七年都一起过。

“晚上我订了位置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你现在不能出门太久，吃完饭就回家休息。礼物我放在书房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问：“如果临时有事呢？”

“今天不会。”

他俯身想吻我，我偏开脸。他顿了顿，只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

他拿起钥匙出门。

我等门锁落下，才换好衣服，独自去了另一家医院。

医生看过报告，又替我做了检查，说妊娠情况并不稳定，但是否终止，要由我自己决定。

“没有家属陪你来吗？”护士问。

“他有事。”

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，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酸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
程砚舟发来消息：“林悦突然心悸加重，我得留在医院守着她。纪念日改到明天，别等我吃饭。”

后面跟着一张餐厅预订截图，以及一句：“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，明天一定补给你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打出一个“好”。

这一次没有删掉。

手术前，医生再次问我是否确定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里没有戒指，只有签字时留下的一小块墨迹。

“确定。”

麻醉生效前，我想起他曾把耳朵贴在我小腹上。我问，孩子以后像他一样不会哄人怎么办。

他说，那我学。

他确实学会了。

只不过，他把温柔用在了林悦身上。

醒来时，腹部空得发沉。护士递给我止痛药和术后注意事项，我把医院开具的流产证明折好，夹进那本他送我的孕期日记里。

回到家，程砚舟还没有回来。

我没有砸掉任何东西，只取走证件、银行卡、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日记。

书房里的礼物盒被他放在桌上，包装精致，里面是一条项链，吊坠是很小的银色月牙。

我看了几秒，把它原封不动放回去。

厨房里还有他分装好的药，冰箱门上贴着提醒：晚上九点测体温。

我撕下那张提醒，揉成一团，丢进垃圾桶。

临出门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套住了三年的房子。

我的药、他的白大褂、儿童房图纸，都留在这里。

现在只剩下他以为我会继续等待的生活。

我关掉玄关的灯，提着行李走进夜色。

程砚舟还坐在林悦的病床旁，以为明天仍来得及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