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副主任的手术做了七个小时。

手术室外，我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，僵硬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。

凌晨三点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
王医生疲惫地走出来。

“命保住了。但是......”

王医生避开了我的视线。

“动脉瘤位置太深，夹闭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周围的神经。病人右侧身体可能会出现永久性偏瘫。而且，目前还在深度昏迷中，什么时候能醒，不好说。”

偏瘫。昏迷。

如果主刀的是晏清漪，以她那双被吹捧上天的手，结果绝不会是这样。

我没有哭。

因为眼泪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流干了。

我跟着推车，把母亲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
隔着厚厚的玻璃，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。

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陆景明发来的消息。

景明是我的大学室友，也是我在医疗器械行业的领路人。

“嘉木，你看医学会的公众号推送了吗。”

我点开链接。

是一篇题为《神外新星：晏清漪主任携高徒亮相国际医学交流晚宴》的报道。

照片里，晏清漪穿着高定的黑色晚礼服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正和几个外国专家谈笑风生。

她的身旁，站着一身笔挺西装、身姿俊朗的林修竹。

林修竹笑得阳光灿烂，晏清漪看着他的眼神，带着明显的纵容和骄傲。

文章发布的时间，是昨晚八点。

正是我母亲被推上手术台，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。

特需外宾的手术。

原来，所谓的需要保存体力应付的重要手术，只是为了带林修竹去参加晚宴，给他铺路。

她为了给另一个男人的履历镀金，毫不犹豫地将我母亲推向了深渊。

我关掉手机。

脑海里最后一点对她的滤镜，轰然碎裂。

我回到那个两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。

天已经亮了。

我拿出包里的离婚协议，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我的名字。

然后，我拖着行李箱，走到了客厅。

门锁发出一声轻响。

晏清漪回来了。

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，还有一丝林修竹常用的古龙水味。

看到放在玄关的行李箱，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又在闹什么。”

她扯下颈间的丝巾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
“昨天晚上的事，王医生已经跟我汇报过了。手术很成功，你母亲的命保住了。并发症是不可控的医学概率问题，你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。”

“不可控的医学概率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如果是你主刀，偏瘫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。王医生主刀，概率是百分之二十。”

晏清漪走到吧台前，倒了一杯水。

“我已经解释过了，我昨天要养精蓄锐应对外宾。我的手......”

“你的手用来端红酒杯了，是吗。”我打断她。

晏清漪倒水的动作一僵。

她转过头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
“你跟踪我。”

“医学会的公众号是全网公开的。”

我拖着行李箱，往门外走。

晏清漪大步走过来，挡在门前。

“卓嘉木，你够了没有。”

她的耐心似乎耗尽了。

“带修竹去见世面，是科室的安排。你一定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吗。你母亲现在不是没死吗。”

“没死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，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
“晏清漪，这就是你作为一个医生的底线吗。”

她皱起眉头。

“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。我可以给你时间冷静。”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下达了她自以为是的最后通牒。
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你现在把箱子放回去，认个错，我可以当做昨天和今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你的附属卡我也不会停。但如果你现在踏出这个门，我的手，以后绝不会再碰你一下。”

我看着她那双手。

那双被我悉心呵护了七年，却连一个医药箱都不肯帮我拿的手。

“不用了，晏清漪。”

我拉着箱子，越过她。

“你的手，以后留着给他拧瓶盖吧。我嫌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