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二楼门诊。

清创的过程很疼，纱布揭开的时候，连着血肉一起撕扯。

沈微明戴着无菌手套，仔细地帮我处理伤口。

她是晏清漪的大学同学，也是第一医院普外科的主刀。

“切得这么深，你当时怎么不给晏清漪打电话。”

沈微明皱着眉，用生理盐水冲洗着创面。

“她是神外的，处理这种外科伤口也是手到擒来。”

“她怕感染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
沈微明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
“嘉木，晏清漪这几年......确实越来越极端了。她把自己的那双手看得比什么都重。”

“比我重。”我补充道。

沈微明叹了口气，没再接话。

处理完伤口，我刚走出诊室，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。

是我姑姑打来的。

“嘉木。快来一院急诊。你妈晕倒了。”

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医生说是突发性脑动脉瘤破裂，情况很危险。”
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
我顾不上手上的疼，拼命往一楼急诊大厅跑。

推开抢救室的门，我看到母亲躺在平车上，脸色惨白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
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。

“你是家属吗。”急诊医生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。

“病人颅内出血量很大，位置在基底节区。必须马上进行开颅夹闭手术。但这个位置太深，手术难度极高。”

医生看着我。

“目前院里有把握做这台手术的，只有神外的晏主任。我已经让人去请她了。”

晏清漪。

我的手脚冰凉。

我站在抢救室外，死死盯着走廊尽头。

五分钟后，晏清漪出现了。

但她不是跑过来的。

她走得不急不缓，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林修竹。

“晏主任，病人情况危急，建议立即手术。”急诊医生迎上去。

晏清漪走到观片灯前，插上母亲的脑部片子。

她盯着片子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
“这个位置太深，周围布满了密集的神经丛。”

她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讨论一个毫无关系的案例。

“要完美剥离并夹闭动脉瘤，需要极高的微操精度。手术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以上。”

“你救救她。”我冲上去，想要抓住她的袖子。
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我的手。

“嘉木，你冷静一点。”

她看着我。

“我明天上午有一台特需病人的听神经瘤切除手术。那是一个外宾，手术不容有失。”

我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
“意思就是，我不能在今天过度消耗我手部肌肉的耐力。”

晏清漪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微操，会导致我明天手术时手部出现微小的生理性震颤。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
“那是我妈。”我浑身发抖，声音凄厉。

“她是你的岳母。你现在告诉我，你要为了明天的手术，放弃她的命吗。”

“嘉木哥，你别这么说晏老师。”

林修竹从晏清漪身后走出来，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。

“晏老师的双手上了千万保险，是属于整个医学界的。那个外宾的身份很特殊，如果手术失败，会影响我们院的国际声誉。你不能为了你母亲，就不顾晏老师的职业生涯啊。”

我死死盯着林修竹。
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。”

林修竹吓得缩回了晏清漪身后。

晏清漪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。

“卓嘉木，你不要在这里像个怨夫一样无理取闹。”

她指了指急诊医生。

“我已经安排了神外的王副主任主刀。王医生的临床经验也很丰富，完全可以胜任这台手术。”

“王医生的并发症发生率是你的三倍。”我咬着牙说。

“晏清漪，我求你。只要你救我妈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。我再也不提离婚的事了。”

晏清漪看着我，眼神里透着一丝失望。

“你总是这样，遇到事情就失去理智，试图用情绪绑架我。”

她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完美无瑕的指尖。

“这台手术我不会做。这是我的原则，谁也不能打破。”

她转头看向王副主任。

“老王，这台手术交给你了。修竹作为一助，跟着你上台学习一下这种深部动脉瘤的处理方法。”

拿我母亲的命，给林修竹当教学案例。

我看着晏清漪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
走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泪直流。

“晏清漪，如果我妈出了事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
她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