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舒云瞪着眼睛，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射。

“去买了一本英语真题。”

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旧书，还有书店的收据。

沈舒云扫了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嫌弃。

“买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
“反正你成绩也就那样，以后随便考个大专，早点出去工作。”

“别指望家里能供你复读。”

她把小笼包护在怀里，生怕我沾了油腥。

“快回去，你姐姐起来要是没吃到热乎的，又要闹脾气了。”

我没有反驳，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回了家。

一进门，就看到客厅里摆着一张崭新的大理石餐桌。

林鹤年正指挥着送货师傅调整位置。

“对，往左边挪一点，云屏出来的时候才不会磕到肚子。”

他转头看到我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。

“初岁，别在那傻站着，过来帮忙擦擦桌子。”

我放下书包，拿过抹布开始擦拭那张冰冷的餐桌。

林云屏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。

她看了一眼新餐桌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爸，这配的餐椅是木头的，坐久了我腰疼。”

林鹤年立刻紧张起来。

他四下看了看，目光落在了我杂物间的方向。

“初岁，我记得你那个房间里，有一把带软垫的办公椅吧？”

那是前几年，我用自己攒的废品钱买的。

是我房间里唯一一样算得上舒适的东西。

“去，把那把椅子搬出来给你姐姐坐。”

林鹤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。

前世，我死死护着那把椅子，不肯交出来。

结果被林鹤年骂了一顿白眼狼。

沈舒云更是直接动手，把椅子强行拽了出去，还顺手撕坏了我的作业本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一丝犹豫。

“好，我这就去搬。”

我走进杂物间，把那把带有海绵软垫的椅子推到了餐桌旁。

林云屏顺势坐了上去，满意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还是这把椅子舒服。”

她看着我，敷衍地笑了笑。

“谢谢你啊初岁，等我生完孩子，就还给你。”

我拿回自己的抹布，继续擦着桌角。

“没关系，姐姐喜欢就一直用吧。”

“反正我也用不上了。”

林鹤年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似乎对我的懂事十分受用。

“这就对了，一家人就该互相体谅。”

“你姐姐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，你多让着她点。”

我低垂着眼眸，没有看他们。

是啊，多让着她点。

让到连我的命都可以随时被忽略不计。

第二天上午，学校组织了高三学生的常规体检。

市立医院里人满为患。

我拿着体检表，孤零零地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。

前面好几个同学都有家长陪着，帮忙拿衣服递水。
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，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酸涩的羡慕。

“云屏，你慢点走，小心台阶。”

走廊另一头，传来了沈舒云紧张的声音。

我转过头，看到了熟悉的一家三口。

林鹤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云屏的胳膊。

沈舒云手里拿着挂号单，满头大汗地在前面开路。

他们走的是VIP通道，不用像我们这样苦苦排队。

林云屏一眼就看到了我。

她停下脚步，有些惊讶。

“初岁？你怎么也在这儿？”

沈舒云和林鹤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。

当看到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、袖口都有些脱线的旧校服时，林鹤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他快步走到我面前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你这穿的什么破烂衣服？”

“医院里这么多人，你是想存心让我们丢脸吗！”

我看着他压抑着怒火的脸，语气平静。

“学校统一要求穿校服。”

“而且，这也是我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外套了。”

林鹤年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他似乎想反驳，却又无话可说。

因为他们确实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给我买过新衣服了。

“老林，你跟她废什么话！”

沈舒云在不远处催促，满脸焦急。

“云屏的号快到了，赶紧过来！”

林鹤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
“回去再收拾你！”

他转身匆匆跑回林云屏身边，又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慈父模样。

我看着他们消失在VIP诊室的门后。

前世的这一天，我也是在这里排队。

那时候我的腿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。

我痛得站不住，蹲在地上给沈舒云打电话。

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耐烦。

“你姐姐今天产检，我们忙得很！”

“别什么小病小痛都来烦我们，自己买点止痛药吃！”

我收回思绪，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
很快，我就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。

各项指标完全正常。

我拥有了一副健康的躯体，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。

路过VIP诊室时，门半开着。

里面传来沈舒云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“医生，贫血对孩子影响大不大啊？”

“要怎么补？吃什么药最贵最好？钱不是问题！”

医生耐心地安抚他们，说只是轻微贫血，注意饮食就好。

可他们却如临大敌，仿佛天塌了一般。

我没有停留，径直走出了医院的大门。
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
我眯起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旁边的同桌李静凑了过来，看了一眼我的体检单。

“初岁，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挺好啊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今天早上看着心事重重的？”

我把体检单折叠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
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结果。”

“什么结果？”李静好奇地问。

我转头看向西北的天空。

“一个能让我重获新生的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