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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打完,还要卸货
看热闹的百姓都不忍瞧。
隔着粗布还能抵些疼,这光膀子挨五棍,铁打的人也受不住。
祁政眼皮没抬,手指扣住衣襟,一扯,露出上身。
倒三角肩背,肌肉绷着劲,疤痕斑驳错落。
刘公子上下扫了眼,棍子不自觉垂下半寸。
这些伤......
“不过是上山打猎蹭的。”祁政抬眼,黑漆漆眸子望过去,声音平稳,“公子,请。”
“你站着,小爷我怎么打?”刘公子猛地回神,下巴朝天,“跪下!”
祁政脊背挺直,纹丝不动。
“公子一不是长辈父母,二不为官,三不是神佛。”他语气淡淡,“我不过是替手下受罪,站着一样能受。”
刘公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将粗棍递到仆从手里。
仆从膀大腰圆,胳膊比常人腿粗。
第一棍砸上祁政后背。
闷响。
祁政纹丝不动,盯着刘公子,一声不吭。
刘公子眉头一皱,笑意僵住:“哑巴了?叫一声来听听。”
祁政喉头滚动,嗓音嘶哑:“还剩四棍。”
“你!”刘公子被噎住,涨红了脸,“给我用力!往死里打!”
第二棍更重。
祁政闷哼一声,脊背没弯。
第三棍落下,砸在同一处,血珠子渗出来。
周遭苦力全看傻,有想上前拦的被老班头拦下,低声喝:“别去!否则大壮这五棍白挨”
“继续。”祁政开口,眼底躁意翻涌。
刘公子一把夺过仆从手里棍子:“滚开!小爷亲自来!”
第四棍砸向他的腰腹。
祁政身形晃都没晃。
第五棍要落,祁政骤然抬头,黑眸沉沉压过去。
刘公子手一颤,棍子悬在半空。
“打。”祁政扯动嘴角,声音却稳,“打完,还要卸货。”
棍落,偏了,硬生生敲上祁政的后脑勺。
血淌下来,顺着脖颈往下。
“杀人啦!”不知人群里是谁递了一句,尔后传叫开来。
刘公子啐道:“叫唤什么!他不过受点皮肉伤,小爷可是差些扭伤了脚骨头!”
祁政伸手抹一把,满手血红,眼神直直钉在刘公子脸上:“五棍已清,公子请回。”
刘公子脸色青白,被他淡定模样骇到,嘴唇哆嗦:“疯子。”
甩袖便走,仆从连忙跟上。
刘公子刚迈出没几步,脚下突然一滑,膝盖一软,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谁!谁暗算小爷!”他撑起上半身,鼻血糊半张脸,“滚出来!小爷剥了你的皮!”
仆从手忙脚乱将他架起,他甩开袖子,眼珠子瞪得血红:“说!是不是你们这群贱民使阴招!”
百姓早退开三丈远,个个背着手,碰都没碰他衣角。
有人别过脸,肩膀抽得压不住。
“报应!这是报应啊!”人群里炸开一声。
“对对,老天有眼!”旁边几人刚喊出声,撞上魁梧仆从扫来的眼刀,立马噤声。缩
脖子的缩脖子,装忙的装忙,低头盯鞋尖,只当无事发生。
那魁梧仆从还不依不饶,指头戳向最近的老汉,眼珠子几乎瞪出眶:“是不是你!是不是!”
老汉拄着拐,眼花都聚不了焦,耳背地一直喊:“啊?说什么?大声点儿......”
刘公子捂着鼻子,抬脚狠踹仆从小腿骨:“蠢货!现下是问这些的时候?快背小爷去医馆!”
“哎哟......我鼻梁骨要断了......疼死小爷......”
仆从连忙蹲下背了刘公子便走。
另一边,苦力们早围成一圈。
陈阿力嗓子劈了岔,伸手要掀祁政衣裳:“大壮!大壮你没事吧大壮?”
祁政侧身一避,穿上衣衫。
血珠顺着脊背往下爬,渗进裤腰,他浑不在意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老班头急得直跳脚,拍大腿:“啥不碍事!血都透出来了!推车来!送我家!我家有伤药!”
“还有一船货没卸......”祁政看着日头估算着时辰。
“这儿有俺们!”几个汉子不由分说架住祁政胳膊,将他生生按进木板车,“你先去班头那儿涂药!”
“这个模样若是回去,惹宋妹子担心。”陈阿力劝道。
宋桃?祁政挣了一下,便没再说话。
人群中,一个灰衣短打背着包袱的中年汉子垂着眼,缩着肩,跟上了他们。
“什么?周大壮被刘宇阳给打了?”
精诚赌坊二楼雅间,陈文华眼眯成条缝:“伤得如何?”
“都只是皮外伤。”侍卫恭敬站在一旁将码头上的来龙去脉说了,“刘宇阳那五棍没伤着筋骨,外头都在传他仁义。”
陈文华哼一声,身子往椅背一靠:“若不仁义,怎能让边境三十万大军对他忠心耿耿?”
他盯着窗外码头方向,嘴角扯了扯。
只要人没出事便行。
随后目光一扫,落在侍卫拎着的东西上:“手里的是什么?”
侍卫连忙双手递上:“表小姐派人送来的。”
陈文华眼亮了一下,伸手打开。
第一层躺着一份书信。
他一目十行,脸从晴又转了阴。
“啪”地拍在桌案上。
侍卫觑他的神色:“表小姐在信中写了什么?”
“还能有什么。”陈文华冷笑,指尖点点信纸,“自然是询问我那位真表妹如今是否名誉扫地。”。
“她也不关心关心在外头为她跑断腿的表哥!”
话音刚落,一缕甜香钻入鼻尖。
陈文华愣了愣,忙不迭打开第二层,是一个油纸包。
小心翼翼地打开,露出精致的糕点。
侍卫瞄了眼:“竟是您最爱的芙蓉糕,定是表小姐派人去万福楼排队买的。”
陈文华咬了一口,唇角总算弯了弯:“恩,表妹心里还是有我。”
京城高家,芙蕖院。
高妙仪一袭浅黄罗裙,执笔对着枯败荷池临画。
“姑娘!”碧桃快步闯入,裙角带风。
高妙仪挥退其他人:“表哥的信?”
碧桃点头,双手递上一封薄信。
高妙仪撕开封口,眉心渐渐蹙起。
碧桃觑她脸色:“姑娘,表少爷出事了?”
高妙仪摇头,将信纸攥死。
出事的分明是她。
偶尔得知真相,她竟不是高家骨血。
所以她寻了表哥。
见到了千里外那破落山村,满嘴秽语的糙汉,粗鄙泼辣的妇人,还有那不成器的兄长,她的至亲。
若有一日、她就要回那泥坑,啃糠咽菜......
她宁愿去死!
表哥疼她愿帮她,让那真嫡女先烂在泥里,永世翻不了身。
这事太大,她连身边的人都瞒着:“取火折子。”
碧桃忙递上。
高妙仪将信凑近火焰,转瞬成灰,落进荷池。
那真嫡女命好,竟没掉进赌坑。
不过无妨。
高妙仪盯着那团黑,忽然笑了。
表哥说,他自有法子。
她信表哥。
暮色四合,陈家村这头,宋桃正匆匆往家里赶。
今日客人有些多,下工的时辰稍稍晚了些。
不过都不是穿金戴银的夫人小姐,是农家女。
问她能不能画尾,能不能敷粉,能不能把全脸拾掇鲜亮些。
每日傍晚虎子都会过来教她识字,她已然迟到了一会儿。
还未进家门,便见院里井台边、屋檐下,四五个汉子在干活。
她狐疑地瞅瞅破篱笆、歪枣树,这才确认便是她家院儿。
“嫂子!”井边那汉子猛抬头,嗓门震天。
宋桃吓得一激灵。
“嫂子回来啦!”另外几个齐刷刷转头,汗巾往肩上一搭。
“你们谁啊?”她皱眉,微微退后几步。
为首的汉子挠挠后脑勺,憨笑:
“俺叫陈阿力,码头上跟大壮哥同扛包的。大壮受了点伤,嫂子放心,俺们做完活就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