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医生，我以急救医师的名义，正式建议立即转诊，出了事我担责。”

陈羽掏出记录本，一笔一划写下时间、体征、建议。

她把本子推到妈面前，请她签字。

“孩子右侧瞳孔五毫米，对光消失，血氧八十五，昏迷指数七分。”

“这是重度昏迷，不是装。”

妈瞥了一眼，把本子推回去。

“你写这些，是想留个证据将来告我？”

“我行医二十六年，救过的孩子比你见过的都多，用得着你教？”

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。

对讲机里喊：还有一个危重转运名额，家属确认。

姐立刻站起来，走向林清晏。

“清晏一个人带孩子，路上没人照应，这个名额给他们父子。”

“等地面救护车来了，再送辰辰，反正他手环正常。”

我疯了一样冲过去，想拦，想喊，想告诉她们那个名额是辰辰的命。

我穿过每一个人，什么也拦不住。

陈羽一把抓住姐的胳膊。

“名额必须给最危重的，这是原则！皓皓只是手心擦伤，他能走能跑！”

“辰辰在昏迷，你们送错人，是要出人命的！”

林清晏这时却温和地开口。

“名额给辰辰吧，我们父子走地面就行。”

“我怎么能抢一个孩子的机会呢，那我成什么人了。”

他说得那样体面，那样退让。

妈却眼眶一热，反手握住他。

“你看你，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。”

“清梧听我的，名额给皓皓，清晏这孩子太实心，我们不能让他吃亏。”

“辰辰在这儿有我盯着，我是医生，我说没事就没事。”

于是那个名额，被林清晏“推让”了一圈，最后稳稳落回他自己手里。

我看着直升机把清晏父子接走。

皓皓临上机前，还回头冲这边挥手，声音清亮。

“奶奶再见，坐飞机真好玩。”

一个能清亮喊叫、活蹦跳跃的孩子，占走了昏迷孩子的转运名额。

而所有人都觉得，这是善良，是公平，是不徇私。

陈羽跪在担架边，双手压着辰辰，声音发颤。

“沈医生，孩子心率在往下掉，出现库欣反应了，这是脑疝前兆。”

“求你，就近哪个卫生院都行，让我们走！”

妈叹气，把她拉起来。

“小陈，你太入戏了。”

“这孩子从小被逾白惯坏，一有委屈就往死里演，你被他带节奏了。”

“瑾安，你说句话，你是他妈。”

一直沉默的顾瑾安蹲下来，看了辰辰很久。

我死死盯着她，盼她能看出一点不对。

她曾经那么爱辰辰，抱着他能笑一整晚。

“辰辰，别学你爸那样任性。”

“你爸今天丢下你跑了，你不能也这样，要坚强。”

“妈妈忙完就带你去找爸爸算账。”

我僵在原地。

原来在她心里，我不是死了，是“跑了”。

原来她要带儿子去找我“算账”。

陈羽最后一次抬头，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
“你们再不送，孩子真的会死。”

“我说的每一句，都是医学，不是情绪。”

姐低头看了看终端上那条纹丝不动的绿线，摇了摇头。

“你看，手环还是正常的。”

“孩子好好的，别咒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