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宋明哲那张生动俊朗的脸，没有回应，只是平静地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
宋明哲大概觉得没趣，接过水杯后，转头去跟程灼华说话。
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，程灼华耐心地听着，时不时点头，眼角带着纵容的笑意。

我站在岛台后，看着他们。

他们交流得那么顺畅，不需要看唇语，不需要打字。

那是一个属于有声者的世界，而我被排斥在外。

没过多久，程灼华走到我面前，拿出手机打字。

“晚上静姝她们组了个局，非要我们过去。”

“明哲刚回来，静姝也叫了他，你换件衣服，我们一起去。”

顾静姝是程灼华的大学同学，也是我的学姐。

我本想拒绝，但转念一想，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以程灼华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她的圈子里了。

就当是做个正式的告别。

我点点头，转身回卧室换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。

到达聚会的会所时，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
大家看到程灼华带着我和宋明哲进来，立刻起哄。

顾静姝走过来，拍了拍程灼华的肩膀，又笑着看向我。

她知道我听不见，特意凑近了一点，用口型对我说。

“修远，好久不见，又变帅了。”

我礼貌地笑了笑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程灼华和宋明哲被大家簇拥在中间。

宋明哲性格开朗，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。

我坐在角落里，看着一张张快速张合的嘴唇，无法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
我只能低头喝着杯子里的白水，静静地等待聚会结束。
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，包厢的门被推开，服务员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走了进来。

今天是顾静姝的生日。

就在蛋糕推到桌中央的那一刻，包厢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。

四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
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
没有了光，我就完全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桥梁。

周围全是人，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，在做什么。

这种未知的恐惧让我本能地想要寻找程灼华。

我站起身，试图朝记忆中她坐的方向摸索。

就在这时，我感觉到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
我一个踉跄，撞在了旁边的茶几上，膝盖传来一阵锐痛。

包厢里很吵，没人注意到我的动静。

黑暗中，我只听到宋明哲隐约的低呼声。

接着，一道微弱的手机手电筒光束亮起。

我借着光，看到程灼华正紧紧抓着宋明哲的手臂扶着他。

宋明哲靠在她身边，似乎被刚才的黑暗和磕碰惊到了。

程灼华的脸色有些焦急，她低头对宋明哲说着什么，神情是少有的紧张。

她完全忘记了，在这个黑暗的包厢里，还有一个比宋明哲更需要光的丈夫。

我站在原地，膝盖的疼痛让我清醒了过来。

我没有呼救，也没有试图引起她的注意。
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微弱的光，看着光影下他们靠得极近的身影。

一分钟后，包厢的灯重新亮起。

大家唱起了生日歌。

程灼华这才转过头，在角落里找到了我。

她看到我脸色苍白，皱了皱眉，快步走过来。

她拿出手机打字。

“你怎么站在这里？刚才灯黑了，明哲有夜盲症不小心绊了一下，我扶了他一把。”

“你没被吓到吧？”

我看着她屏幕上的字，突然觉得荒唐。

她知道宋明哲有夜盲症，所以第一时间给予搀扶。

却忘了没有光，我连她安抚的话都看不见。

我摇了摇头，没有接她的手机。

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。

散场时，天空还在下着蒙蒙细雨。

我们在会所门口等代驾。

宋明哲穿得单薄，打了几个喷嚏。

程灼华解下脖子上的围巾，自然地递给了他。

然后她转头看着我，语速放慢。

“修远，代驾估计还要一会。”

“明哲今天喝了酒又没带伞，他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，我先开车送他回去。”

“你就在这里打个车回家，注意安全。”

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，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安排。

我站在台阶上，夜风吹透了我的黑色衬衫。

我看着她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
我只是转身，拿出了手机。

我没有点开打车软件，而是点开了那个房屋中介的微信。

我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。

“林经理，我名下的那套公寓，可以降价百分之十，但我要求全款，三天内走完过户流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