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
我没去林语溪的公寓。

我回了一趟我婚前租的那个地下室。

推开生锈的铁门，霉味扑面而来。

角落里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台式机。

那是三年前我写出沈氏核心代码的地方。

我戴上手套，拔下主机后的一块备用硬盘。

装进包里。

手机疯狂震动。

沈屹洲的电话。

我按了接听。

"顾念之，你死哪去了？"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特别刺耳，"语溪说你根本没去她公寓！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？"

"我回了一趟老房子。"

"老房子？那个破地下室？"沈屹洲冷笑一声，"你是不是觉得受了委屈，跑去那里忆苦思甜了？顾念之，别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，我不吃这一套。"

我看着墙上剥落的墙皮。

"我没闹。"

"没闹就立刻滚到公司来！语溪的实验室需要人整理废弃的材料，保洁阿姨今天请假了，你过来收拾。"

让我去给林语溪打扫实验室。

他把我当成了随叫随到的杂役。

"好。"我说。

挂了电话，我走出地下室。

半小时后，我到了沈氏集团的研发中心。

刚走到实验室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林语溪的声音。

"这个模块的logic太老旧了，全部删掉。我们要用我带来的硅谷最新理念重构。"

我推门进去。

实验室里站着几个年轻的工程师，正围在林语溪身边。

林语溪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
看到我，她挑了挑眉。

"嫂子，你来啦。屹洲哥说你愿意来帮忙，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。"

她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主板和文件。

"把那些垃圾清出去吧，小心点，别碰坏了我的新设备。"

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，神色尴尬。

"林总监，这些让行政来弄就行了吧？沈太太她......"

"行政今天忙着筹备庆功宴呢。"林语溪抿了一口咖啡，"再说了，嫂子也是沈家的一份子，为公司做点贡献是应该的。对吧，嫂子？"

我没理她。

径直走到角落，开始把那些废旧主板装进纸箱。

其实那些不是垃圾。

那是我三年前为了测试芯片稳定性，手工焊接的初代测试板。每一块上面都有我的标记。

现在，它们成了林语溪眼里的垃圾。

我正收拾着，林语溪突然站起来，走到我身边。

"哎呀！"

她手里的咖啡杯一倾，褐色的液体准确无误地泼在了我刚整理好的文件上。

也溅到了我的鞋面上。

"对不起啊嫂子，我手滑了。"她捂着嘴，毫无诚意地道歉。

我直起身，看着她。

"你是故意的。"

"嫂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？"林语溪立刻红了眼眶，声音拔高了几度，"我知道你对我空降沈氏有意见，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。可我也是为了公司好啊！你怎么能血口喷人？"

实验室的门被推开。

沈屹洲大步走进来。

"怎么回事？"

林语溪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。

"屹洲哥，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了，嫂子说我是故意的......可能她还是介意我搬进你名下的公寓吧。要不我还是搬去酒店吧，免得影响你们夫妻感情。"

她越说越委屈。

沈屹洲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。
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
眼神冷得像冰。

"顾念之，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？"

"她把咖啡泼在测试记录上。"我指着桌上的文件。

"一份过期的垃圾文件而已！"

沈屹洲怒吼，"语溪现在脑子里装的，是价值几十亿的顶尖架构！你跟她计较一杯咖啡？你的格局就只有针眼这么大吗？"

我看着沈屹洲。

看着这个我陪着吃了三年苦、熬过无数个绝望夜晚的男人。

他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的情绪稳定，让我把尊严踩在脚底。

"道歉。"沈屹洲命令道。

"什么？"

"我让你给语溪道歉！"他指着地上的咖啡渍，"然后把这里擦干净！"

周围的工程师都低下了头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
林语溪站在沈屹洲身后，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。

我静静地站了三秒。

然后，我弯下腰，从纸箱里抽出一叠废纸。

蹲在地上，一点一点把咖啡渍擦干净。

没有道歉。

也没有反驳。

沈屹洲看着我的动作，冷哼了一声。

"算你还有点分寸。语溪，我们走，别理她。"

他护着林语溪走出了实验室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把手里的废纸扔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