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寿节当日，天还没亮。

凤仪宫外就响起了内务府太监请安的声音。

“皇后娘娘大喜，尚衣局送来了今日大典的朝服。”

我没有让宫女近身，自己穿上那套繁复沉重的九翟燕居冠服。

铜镜里的人，脸色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宣纸。

小腹平坦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
为了不引人注目，我用几条宽厚的绸带，一层层将腰身缠紧，再套上宽大的红色朝服，假装那是怀孕数月的身段。

门被推开。

汪直躬着身子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卷黄绢。

“娘娘，陛下有口谕。”

他甚至没有跪下，只是微微低了低头。

“陛下说，今日万寿节，各国使臣和文武百官都在。”

“淑妃娘娘怀着双生子，那是大齐的天命所归。为了彰显皇家和睦，请娘娘在宴席高潮时，亲手将凤印赐予淑妃娘娘。”

“名义上，算是皇后娘娘为皇嗣祈福，暂交宫权。”

我看着汪直那张堆满假笑的脸。

李乾龙为了给他的宠妃铺路，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要当众撕下来。

当众交出凤印。

那是废后的前兆。

他想用我崔家世代积攒的颜面，去垫高淑妃的垫脚石。

“臣妾，遵旨。”

我顺从地低下头。

汪直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敲打的话，此刻全憋了回去。

“娘娘能想通自然是最好。”

“陛下说了，只要娘娘今日识大体，宫中还有补品，过后会赐还给您安胎。”

他还惦记着用点东西来安抚我。

我走到床边，将那个黑漆匣子抱在怀里。

匣子被我用一块明黄色的云锦绸缎严严实实地包裹着。

边缘镶嵌着一圈耀眼的金边。

看起来，像是一个极其贵重的寿礼匣。

汪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。

“娘娘这是......”

“我父兄从北疆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大捷贺礼。”

我语气平静。

“既然是万寿节，臣妾自然要献上最珍贵的礼物，给陛下贺寿。”

汪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。

崔家手握重兵，北疆大捷的贺礼，那绝对是能让皇帝在使臣面前长脸的天大面子。

“娘娘圣明，陛下见了定然欢喜。”

他赶忙上前，想要替我接过匣子。

我侧身避开。

“这东西贵重，本宫亲自拿着。”

匣子很轻。

可抱在怀里，却像压着万丈深渊。

太和殿外，钟鼓齐鸣。

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
我抱着匣子，一步一步走上那条汉白玉铺就的御道。

每一次抬腿，下身都有一股撕裂般的钝痛。

太医说我大出血伤了根本，绝不能下地走动。

但我不能停。

太和殿的龙椅上，李乾龙穿着明黄色的衮服，意气风发。

他身侧的凤椅空着。

而淑妃，却被赐座在离他最近的御阶之上，比其他妃嫔高出一大截。

看到我走进来，李乾龙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肚子上，又落在我怀里的匣子上。
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

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：看，即使是将门嫡女，即使受了委屈，最终还是得乖乖向朕低头，向朕的宠妃低头。

“皇后来了。”

他端起酒杯，声音洪亮。

“今日是朕的万寿节，也是大齐双喜临门之日。”

“淑妃孕育双生祥瑞，皇后贤德，愿将凤印暂交淑妃，以安后宫。”
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有震惊，有同情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
尤其是坐在武将首位的父亲，脸色铁青，死死地盯着我。

我没有看父亲。

我抱着那个镶金的匣子，走到大殿中央。

“臣妾恭祝陛下，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。”

我没有下跪。

李乾龙脸上的笑意微敛。

“皇后，你的凤印呢？”

“凤印不急。”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。

“臣妾今日，带来了一份比凤印更贵重的寿礼。”

“是我父兄从北疆送回来的。”

我将匣子重重地放在大殿正中央的供案上。

“请陛下，亲自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