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
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供案上那个黄绸包裹的镶金匣子上。

“北疆大捷的贺礼？”

李乾龙眼底闪过一丝傲慢的狂喜。

他以为崔家终于认清了形势，用这种方式向他低头示好。

“崔将军有心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甚至没有看坐在武将首位的我父亲一眼，径直走下玉阶。

淑妃娇柔地跟在他身后，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掩着嘴角。

“姐姐真是深明大义，臣妾还以为姐姐还在为那株老参生气呢。”

她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前排的朝臣听见。

“能为陛下分忧，是崔家的本分。”

我站在匣子旁，看着李乾龙越走越近。

他停在供案前，伸手去解那条明黄色的绸带。

“朕倒要看看，崔将军送了什么稀世奇珍。”

绸带滑落。

黑漆匣子暴露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。

没有珠光宝气，只有一股极淡的、被冰块压制着的腥气。

李乾龙皱了皱眉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

但他还是伸手，一把掀开了匣子的盖子。

只听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淑妃手里的金樽掉在玉阶上，酒水溅了一地。

李乾龙的动作彻底僵住了。

他死死地盯着匣子里。

瞳孔剧烈收缩，喉结上下滚了两圈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匣子里没有奇珍异宝。

只有一个浑身青紫的死婴。

小小的身体因为被冻了三天，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白霜。

“这......这是什么......”

李乾龙猛地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香炉。

香灰撒了他一身。

坐在高台上的太后伸长了脖子看过来。

当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，她两眼一翻，直直地栽下了凤椅。

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
“护驾！有妖物冲撞圣驾！”

汪直尖厉着嗓子大喊。

殿外的禁军瞬间拔刀冲了进来，将供案团团围住。

“闭嘴。”

我冷冷地喝了一声。
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在将门之女的杀伐之气。

冲进来的禁军被这气势震住，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。

我端正地站在原地，没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。

我看着李乾龙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
“陛下不是一直想要看祥瑞吗？”

我伸出手，指着匣子里那个已经不会呼吸的孩子。

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太和殿。

“陛下，您的嫡长子，来给您拜寿了。”

死寂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连掉根针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李乾龙浑身发抖，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
“你疯了......崔玉宁，你疯了！”

“你拿什么死猫死狗来诅咒朕！你肚子里的皇嗣还好好的！”

他转头冲着太医署的方向咆哮。

“太医！死人了吗？给朕滚过来！”

院判李太医连滚带爬地扑上前，跪在匣子前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，瘫软在地。

“这......这是......”

“说！”李乾龙一脚踹在李太医肩膀上。

李太医浑身抖得像筛糠，额头磕在金砖上，磕出了血。

“启禀陛下......这、这是夭折的男婴......”

“从骨相和脐带的切口看，确是刚足月夭折的......”

李乾龙如遭雷击。

他踉跄着后退，差点摔倒在玉阶上。

淑妃吓得花容失色，连忙伸手去扶他。

“陛下，姐姐一定是记恨我，故意找了个死婴来吓唬我们......”

“啪！”
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殿。

不是李乾龙打的。

是我父亲。

崔老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离席，一步跨到淑妃面前，一巴掌将她扇飞了出去。

淑妃惨叫一声，重重地摔在龙柱旁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
“我崔家的血脉，岂容你这贱婢信口雌黄！”

父亲双目赤红，大步走到供案前。

他看着匣子里那个青紫的孩子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，想要去摸一摸，却又不敢触碰。

“宁儿......”

父亲猛地回头，死死盯着我缠着厚重腰带的肚子。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我解开朝服的玉带。

一圈圈扯下用来伪装的绸缎。

平坦的小腹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
“三日前，臣妾临盆大出血。”

我看着李乾龙，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太医说，需千年老参吊命。”

“可陛下说，淑妃梦见凤鸟，是双生子的吉兆，需要那株老参安胎。”

我向前逼近一步。

“臣妾的贴身侍女秋骨，跪在养心殿外求药。”

“陛下赏了她二十板子，今日清晨，她刚刚咽气。”

“而臣妾的孩子......”

我低头看着匣子。

“因为没有老参吊命，生下来，就是个死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