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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"修齐,你怎么还没起?"
谢清如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出门前的急促。
"我请了假。"
"请什么假,你不是——"
她停住了,好像才想起来什么。
"哦,对,你昨天说被裁了。"
哦,对。
她昨天只回了"别矫情"三个字,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我失业了。
"那你在家休息吧,我中午可能回不来,你自己叫个外卖。"
"好。"
"对了,我妈那边你打个电话,她昨天说膝盖又犯了,让你去一趟。"
"我今天——"
"帮我去看看,你反正在家也没事。"
也没事。
失业在她眼里不叫事,生病在她眼里不叫事。
只有林星回的项目压力叫事,林星回的升职庆祝叫事。
"好,我下午去。"
门关了。
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,然后起来洗脸。
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,嘴唇干裂,像三天没睡好觉。
手机响了,是岳母。
"修齐,清如让你来?你下午有空吧?"
"有空,阿姨。"
"你来的时候带点排骨,我想喝汤。再买点那个药膏,上次你买的那种,挺好用。"
"好。"
"对了,星回上周来看过我,给我带了一台肩颈按摩仪,用着可舒服了。那孩子真会挑东西。"
林星回又去了岳母那里。
我结婚两年,每个月去两三次。
林星回没跟谢清如结婚,去的次数比我还勤。
"阿姨,林星回经常去看您?"
"隔三差五的,比你来得勤多了。"
她笑了一声。
"你工作忙我理解,但人家星回也忙,不照样抽空来?"
我没说我失业了。
说了也没用,在岳母眼里,林星回永远是那个嘴甜手勤的好孩子,我永远是那个不够用心的女婿。
下午我拎着排骨和药膏到了岳母家。
一进门就看见鞋柜上摆着一双男式运动鞋,黑白配色,鞋带上系着一个限量版球鞋挂件。
不是我的。
"阿姨,这鞋——"
"星回的,上次走急了忘拿。你帮我收一下,下次他来给他。"
林星回的鞋在我岳母家。
我在这个家住了两年,衣柜里只有我放过来的两件换洗衣服。
林星回来看望几次,就有了自己的鞋。
我蹲下来把排骨放进厨房。
岳母坐在沙发上用按摩仪,旁边的茶几上贴着一张小卡片。
我看到了上面的字。
"宋阿姨,注意身体,天冷了记得用按摩仪。——星回。"
"宋阿姨"。
林星回叫她宋阿姨。
我叫她"阿姨"。
这个称呼本该更亲近,可不知道为什么,"宋阿姨"三个字写在卡片上,看起来比我的"阿姨"更像家人。
"修齐,汤你看着炖,我跟你说个事。"
岳母关了按摩仪,靠在沙发上。
"清如下个月生日,你打算怎么过?"
"我还没想——"
"星回已经帮我订了蛋糕,三层的,他知道清如喜欢抹茶味。"
我不知道谢清如喜欢抹茶味。
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挑口味,什么都说"随便"。
"阿姨,蛋糕的事我来就行。"
"你来?上次她过生日你订的那个奶油蛋糕,她一口没吃,你忘了?"
我没忘。
去年她过生日,我提前两天订了蛋糕,在家布置了气球。
她回来看了一眼说"搞这些干嘛",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,说林星回的项目出了问题要救场。
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三天,是我自己吃完的。
"星回了解清如,你别争了。"
别争了。
岳母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,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事实。
我蹲在厨房里洗排骨,水龙头开得很大,声音盖住了所有东西。
切好姜片放进锅里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谢清如的消息。
"我妈怎么样?"
"膝盖老毛病,我给她贴了药膏。"
"行,辛苦了。"
辛苦了。
三个字,像在感谢一个上门服务的护工。
"晚上你别等我吃饭,我跟星回他们组庆功,可能晚点回。"
又是林星回。
昨天庆祝升职,今天庆功。
一个升职能庆几次?
"你昨天不是已经庆祝过了?"
"昨天是私下的,今天是部门聚餐。"
"你们部门聚餐,你一个不同部门的去干嘛?"
消息已读。
一分钟后她回:
"他请我去的,我是她师姐,去撑个场。你到底想说什么?"
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。
再打一行,又删了。
最后回了两个字。
"没什么。"
排骨汤炖好了。
我给岳母盛了一碗,自己没喝。
临走的时候,岳母叫住我。
"修齐,你跟清如好好过,别老使小性子。女人在外面忙事业,当丈夫的要体谅。"
"我知道。"
"星回那孩子虽然跟清如走得近了点,但人家没坏心思。你别多心。"
多心。
岳母用了这个词。
我照顾了她两年,每次住院我请假陪床,每个月买药、送饭、收拾屋子。
林星回送了一台肩颈按摩仪,写了一张卡片。
我是多心,他是贴心。
回家路上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之前的同事沈柏渊。
"修齐,你的东西还有一箱没拿,明天能来取吗?"
"好。"
"另外跟你说个事,你先别急。"
"你说。"
"人事今天跟我聊天,说你的裁员赔偿方案被驳回了,只给标准补偿,不给额外补偿。"
"为什么?"
"说你最后一个季度绩效不达标。但你知道的,那个季度你请了两周假去照顾你岳母,项目交接给了别人,绩效当然低。"
我愣了一下。
那两周假是谢清如让我请的。
她说她走不开,让我去。
我扣着全勤假去了,回来绩效垫底,年终奖少了三分之一。
现在连裁员赔偿都被拿来做文章。
"修齐?你还在吗?"
"在。"
"你要不要走仲裁?"
"我想想。"
挂了电话,我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手机里谢清如最后那条消息。
"他请我去的,我是他师姐,去撑个场。你到底想说什么?"
我想说什么。
我想说我失业了你一句安慰都没有,我想说你让我请假照顾你妈害我赔偿被克扣,我想说你把所有温柔给了林星回我连一句好好的"辛苦了"都换不来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说了也没用。
她会说"别矫情"。
她会说"你想多了"。
她会说"你怎么什么都往他身上扯"。
然后我就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。
我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,直到天完全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