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姜含烟手里的权杖。

杖首镶着一块莹白骨玉。

边缘有一道很浅的裂痕。

我认得那道裂痕。

幼时母亲抱我，手腕内侧也有一块相同的月牙旧伤。

原来他们不只杀了她。

还抽出她的腕骨，嵌进权杖，逼她死后继续为仇人的女儿镇压祖魂。

我伸手去碰。

姜含烟猛地将权杖抱进怀里。

“你想抢我的东西？”

玄衣祭司立即用长鞭缠住我的脖子，将我拖下石阶。

断腿在台阶上一层层撞过。

血把每一级台阶都染红了。

我抓住鞭子。

掌心烫伤再次裂开。

祭司见我还敢反抗，抬脚踩住我的手，鞭子又收紧一圈。

“圣女的权杖，也是你能碰的？”

姜含烟站在高处看我。

脸上的温柔已经淡了。

“阿蛮，我给过你机会。”

“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？”

仿佛被剖印、割舌、扔进万骨窟的人是她。

而我不过是太不懂事。

我抬手指向权杖，又指向十二座神像。

姜玄冥看懂了。

“你说，权杖妨碍了祖神降临？”

我点头。

巫崇冷笑。

“祭司权杖是圣物，怎会妨碍祖神？”

我艰难地在地上写：

里面有怨魂。

只要取下骨玉，祖神便会睁眼。

姜玄冥看向姜含烟。

她的手臂明显收紧。

“父亲，权杖是母亲留给我的。”

“万一拆坏，我以后如何号令巫族？”

她口中的母亲，是巫崇的女儿巫月容。

那个抱着姜含烟来到产殿，亲眼看着我的神印被挖走的女人。

她在十年前病死。

巫族上下却一直宣称，权杖是她留给姜含烟的遗物。

我的母亲，连名字都被从族谱上刮去了。

“不能拆。”

巫崇立即开口。

“她在拖延仪式。”

“依老夫看，直接抽出她的魂魄，投入十二盏魂灯。”

“她能与亡灵沟通，魂魄必能替圣女引来祖神。”

几名长老先后点头。

姜含烟露出不忍。

“抽魂之后，她会怎样？”

巫崇淡淡道：

“神魂分成十二份，永世困在灯中。”

姜含烟眼圈红了。

“太残忍了。”

她低头看我。

“阿蛮，你自己选吧。”

“说祖神已经选中我，还是让长老抽走你的魂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她明知道我不能开口。

却偏要我亲口替她证明。

姜玄冥似乎也觉得这是恩赐。

“本座可以替你重造一条舌头。”

“只要你当众说出含烟才是祖神选中的大祭司，过去的事，本座不再追究。”

过去的事。

说得真轻。

我娘被剔骨。

我被割舌。

十八年里，我吃万骨窟里的腐果，喝石壁上的血水。

每逢月圆，噬魂阵便将我的魂魄撕开一次。

如今，他们却愿意“不再追究”。

神殿外忽然响起一阵轰鸣。

结界裂开了。

阴煞从地底涌出。

十二盏魂灯同时摇晃。

巫族众人终于慌了。

姜玄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，将我拖到权杖前。

“立刻翻译神谕！”

“否则，本座现在便抽你的魂！”

姜含烟把权杖递到我面前。

她压低声音。

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，应该最懂活着有多难。”

“帮我。”

“我赏你一条新舌头。”

我抬起被烫烂的手。

慢慢握住了权杖。

杖首的骨玉，在我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。
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“阿蘅。”

“娘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