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
十八年了。

我几乎忘了母亲的声音。

她最后一次叫我名字时，嘴里全是血。

姜玄冥踩住她的背。

巫崇则将换印针一枚枚刺进我的眉骨。

她趴在地上，用指尖勾住襁褓。

只差一点，就能碰到我。

现在，她的声音却从仇人手里的权杖中传来。

“阿蘅，别怕。”

“用你的血，娘带你回家。”

姜含烟见我迟迟不写，直接掰开我的手指。

“你听见了什么？”

我看向她。

她戴着我娘的祭司冠。

握着我娘的骨。

额间还有从我体内挖走的祖神印。

可她仍觉得不够。

她还要我承认，这一切本来就属于她。

巫崇催动抽魂阵。

十二根黑色魂索从灯中飞出，刺进我的肩背。

神魂被生生向外拉扯。

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姜玄冥将一碗泛着腥气的黑水递到我面前。

水里泡着一截新鲜的舌头。

“这是从祭品身上割下来的。”

“喝下去，本座便能替你接上。”

他捏住我的下巴，强行将碗沿抵上我的嘴。

“开口告诉所有人。”

“含烟才是大祭司。”

那截舌头撞在我的牙齿上。

血腥味直冲喉咙。

四周族人没有半点不忍。

有人还在催促。

“别耽误圣女继任。”

“一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贱命，装什么清高？”

“族长肯赐她舌头，她还不赶紧磕头。”

姜含烟叹了口气。

她抬手替我擦掉唇边的黑水。

“阿蛮，你为什么总是不知足？”

“你没有父母，没有身份，又不会说话。”

“若不是我，你连神殿的大门都进不来。”

“承认我被祖神选中，对你没有任何损失。”

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
忽然笑了。

姜含烟愣住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我抬手打翻那碗黑水。

瓷碗在姜玄冥脚边摔碎。

泡得发白的舌头滚过地面。

巫崇勃然大怒。

他催动魂索，猛地从我体内扯出半道神魂。

剧痛让我弯下腰。

鲜血却顺着指尖，滴在祭司权杖上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骨玉吸收血液，裂缝里亮起猩红的光。

姜含烟慌忙抽走权杖。

可那根权杖像是在我掌中生了根。

她用尽全力，也没能挪动半寸。

“父亲！”

“她在抢我的权杖！”

姜玄冥抬掌劈向我的手腕。

我没有躲。

掌骨碎裂的一瞬，血全部溅上权杖。

神殿深处响起一声闷雷。

第一盏魂灯亮了。

紧接着是第二盏。

第三盏。

十二盏魂灯同时燃起幽蓝色火焰。

姜含烟脸上浮出狂喜。

“祖神回应我了！”

她松开权杖，提起祭袍走向神座。

“巫族圣女姜含烟，恭迎十二祖神降临！”

她跪在最高的石阶上。

姜玄冥与巫崇也带领族人俯身叩拜。

“恭迎大祭司继位！”

沉重的神殿大门轰然关闭。

所有出口同时被封死。

十二座神像缓缓睁开眼睛。

姜含烟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她高高举起双手，等待祖神将传承赐下。

可第一道祖魂从神座上走下来时，没有看她。

第二道也是。

十二道祖魂越过跪在中央的姜含烟。

一步步走到满身是血的我面前。

随后，屈膝跪下。

“吾等沉睡万年。”

“恭迎少祭司归位。”

姜含烟僵在原地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祖神印明明在我身上！”

她扑过来，想抓住我的衣领。

祭司权杖突然化作一道黑光，直接贯穿她的手掌。

去势未停。

权杖带着她的血，狠狠钉入姜玄冥的肩膀。

他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
我撑住权杖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
断裂的膝骨在祖魂之力下重新接合。

姜玄冥惊恐地看着我。

“你的舌头......”

我张开嘴。

被割断十八年的舌根早已生出完整的血肉。

所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
我看向被钉在地上的父亲，又看向额间神印开始剥落的姜含烟。

“第一道神谕。”

我的声音传遍整座神殿。

十二座神像同时低下头。

“谋害祭司，窃取神印者——”

神殿下方忽然传来母亲的哭声。

无数白骨破土而出。

一只只抓住了姜玄冥与巫崇的脚踝。

我握紧权杖，将尚未念完的神谕停在唇边。

与此同时，姜含烟眉心的第一道祖神印，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