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房东打来电话。

我上个月跟她提过退租，她说合同得两个人都签字。

“小江，你要真定了，今天就让小周把字签了，我这边好找下家。”

这房子是我挑的，押金是我付的，连门口那块地垫都是我买的。

可合同乙方，写的是周屿的名字。

我打印了解约协议，去了他公司。

国庆的科技园空荡荡的，保安大叔在岗亭里刷短视频。

十八楼只亮着一片灯。

还没走近，我就闻到了火锅味。

周屿工位旁支着个小电锅，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许念坐在他那把人体工学椅上，身上裹着他的灰色冲锋衣，袖子长出一大截。

他站在旁边，拿漏勺给她捞毛肚。

“七上八下，你急什么，烫嘴。”

这种语气，我七年都没听过。

我煮糊过一锅粥，他说我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。

我站在玻璃门外，看到了他身后的白板。

上面是他的字，我认得。

「念念国庆行程」

「5号杭州东→厦门动卧已出票」

「6号鼓浪屿早点去人少」

「7号沙坡尾她想拍照」

「返程待抢盯7号晚候补」

每一行后面，都打了个小对勾。

他给我留过的字，只有购物小票背面一句“卫生纸没了”。

许念先看见了我。

她眼睛一亮，从椅子上蹦下来。

“嫂子！你来啦！”

她顺手把冲锋衣往身上拢了拢，一点要脱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周老师老说嫂子特别独立，啥事都不用他操心，我一直想见见呢。”

“不像我，笨死了，连张票都抢不到，全靠周老师。”

说完吐了吐舌头，夹起一块毛肚递过来。

“嫂子吃吗？周老师特意给我点的，说我爱吃这个。”

我没接。

周屿放下漏勺，脸沉了下来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不是说好别来公司找我吗？”

这是他的规矩之一。

公司人多嘴杂，影响不好。

所以七年，我一次都没进过这栋楼。

可许念在这里吃火锅，穿他的衣服，坐他的椅子。

我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
“房东的单子，要你签个字。”

他看都没看，抽出笔，在乙方那栏刷刷签了名。

“这点事也值得跑一趟？拍个照发我不就完了。”

笔一扔，他又回头盯着锅。

“念念，毛肚别煮老了。”

我收回协议，确认了一遍签名。

提前解约，十月九号前搬离。

他亲手签的。

许念凑过来，眼睛往我手里的文件夹上瞟。

“嫂子，我听周老师说，你们那房子合同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呀？”

她盯着的不是我，是那份合同。

她又看看白板，声音软乎乎的。

“5号我们去厦门出差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
“周老师说那个客户可重要了。”

我看了眼白板上的鼓浪屿和沙坡尾。

“不介意，玩得开心。”

周屿皱眉，“什么玩？是工作。”

我点头，没跟他争。

转身的时候，他在身后叫住我。

“江禾。”

我停下。

他像是想了想才开口。

“你妈那事，过段时间就好了，别整天拉着个脸。”

“我明天一早走，家里你收拾一下。”

我没回头。

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许念的朋友圈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我。

三张车票截图摆在一起，前两张是回她老家的下铺，第三张是去厦门的动卧。

配文：「回了两年家，今年终于有人陪我去看海啦。」

第一个点赞的，是周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