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院子里，还挂着我妈晾的腊肉。

堂屋正中摆着她的遗照，是前年我用手机给她拍的。

她说留着以后用，我还骂她不吉利。

舅舅把手机递给我，叹了口气，什么也没说。

我点开她的微信。

置顶是我。

第二个，是周屿。

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了他。

聊天记录不多，几乎全是她发的语音。

三年前那条：“小周啊，小禾脾气倔，你多担待。”

他回了个“好的阿姨”。

去年国庆：“小周，今年你俩回来不？阿姨晒了腊肉。”

他没回。

再往下，是九月三十号。

那天她已经住进了县医院。

她知道我在抢票，怕我更急，没告诉我，自己也去求了他。

晚上十一点四十。

“小周，阿姨住院了，小禾在那边抢票，你帮帮她。”

凌晨零点十五。

“听说票不好买，你给她抢张有座的，她腰不好，站不住。”

凌晨零点四十八。

“小周，阿姨求你了。”

那条语音只有四秒。

我妈的声音在喘，喘得一句话都说不连贯。

我攥着手机，呼吸一点点停住。

零点五十五，他回了。

是文字。

「阿姨，江禾这么大人了，自己的事让她自己解决，您早点休息。」

零点五十二，他给许念出票。

零点五十五，他让我妈早点休息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妈没等到我。

原来那天晚上，求他的不止我一个。

头七那天，亲戚来了一屋子。

小姨拉着我问：“你那个对象呢？谈了七年，丈母娘头七都不露面？”

我往火盆里放了一叠纸钱。

“没有对象了。”

小姨愣住，没再往下问。

火光里，我把那件枣红色毛衣套在了身上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周屿。

一张厦门的海，蓝得晃眼，照片角落露出一截女士遮阳帽的帽檐。

「这边风景不错，下次带你来。」

「念念返程票没抢到，想多待两天，我晚点回。」

下次。

我盯着这两个字，点开我妈那页聊天记录，一张一张截了图。

七号晚上，舅舅开车把我送到市里的高铁站。

我用信封里那五百块，候补上了一张有座的票。

靠窗，二等座。

她到最后，都没让我站着回去。

八号凌晨，我回了那个家。

住了七年，要带走的东西，只有我妈寄来的那个纸箱。

楼下的自助打印机，我把截图打了出来。

零点四十八，“小周，阿姨求你了。”

零点五十五，“您早点休息。”

我把它和那份他亲手签的解约协议一起，压在他的机械键盘底下。

钥匙放在最上面。

上午九点，机场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「你到家没？怎么一直不回消息？」

「念念这边还没着落，我再盯一天票。」

我看了一眼，关了机。

登机广播响起来。

这张票，我没求任何人。

单程，杭州飞雅加达。

飞机离地的那一刻，我把额头抵在舷窗上，看着这座城一点点变小。

妈，我坐着走的。

没站着。